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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住嘴!”陸放榮怒目喝道,沒給小陳氏留一點面子。他極是討厭這個粗鄙的表妹加媳婦,只不過母親強塞給他,他不得不要。
他也是氣得要命。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居然沒人寫信告訴他,他還是昨天回來后才知道,他的大閨女被嫁進長亭長公主府沖喜,還莫名其妙在洞房里上了吊。而且,一個多月前讓他帶路深入大漠腹部的姜展唯小將軍居然是他的女婿……
他雖然也害怕陸漫萬一死了,自己一家算是活到頭了,別說升官,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但想到這個閨女是明珠留下的唯一骨血,又有些疼惜她。自己在邊城忙忙碌碌,這么多年來卻鮮少關心過這個閨女,以致于不知道她為何小小年紀要上吊,還是跑去洞房上吊。大哥暗示或許跟陳斐有關,卻又不愿意多說……
陸放榮皺眉沖陸老太太說道,“娘,漫丫頭那樣做,一定是有什么排解不開的心事。既然她肯回來,你就不要再罵她了,問問她到底是為什么,把她的心結解開。她到底是你的親孫女,我的親閨女。”
老太太冷哼道,“她在家里吃好喝好能有什么排解不開的心事。她就是像足了她那個多心思的娘,心眼比針鼻還小……”
老太太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風姿綽約、滿身富貴的麗人走了進來。
若不是她那熟悉的五官,任誰也不敢相信,這個美得如仙女般脫塵出凡的年青美人就是那個曾經白胖豐盈、一臉戾氣的漫丫頭。
老太太愣了愣,那滿身富貴,還有同何氏八分相似的眉眼,刺得老太太胸口痛。
這個廳屋陸漫有也印象。小原主在這里雖有一席座位,可沒少在這里受到白眼和挖苦。再看看坐在正前方羅漢床上的老太太,正滿臉戾氣地看著她。
這個老太太,過去對原主沒有一點慈愛之情,之后想拿原主換富貴,原主上了吊,他們便王八脖子一縮,都躲起來了,不管原主的死活。此時卻還用這樣一副嘴臉看著她,覺得是她欠了陸家,害了陸家。
陸漫眼里冰冷,嘴角上勾,盈盈走上前去。
陸老太太見陸漫走到跟前,恍然間覺得是何氏盈盈向她走來。不屑的眼神和通身的氣派好像在對她說,身外之物你們喜歡就拿給你們,我哪怕被休了,也沒有多少錢財,可依然比你們高貴,比你們自在……老太太胸口堵得難受。
陸漫來到給老太太面前,屈膝施禮道,“老太太。”
她沒叫祖母,這個老女人不配。
這個軟糯又冰冷的聲音把陸老太太喚醒過來。她不是在何任情況下都和順溫柔、云淡風清的何氏,而是性情大變,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的陸漫。
這個死丫頭,當真變了!
又想著,她再怎么富貴,再怎么變,也是那個十五年來都拿捏在自己手心里的死丫頭。嫁進長公主府又怎地,老駙馬還沒活過來,她還是陸家女。今天若不把她的囂張氣焰打下去,以后就真降不住她了。
想到此,老太太突然起身,使足了力氣向陸漫的臉上扇去,陸漫向后一躲,老太太沒打到。由于用勁太大,老太太向側一個趔趄,被一旁的丫頭扶著才站穩。
老太太歷聲罵道,“死丫頭,你居然敢躲!”
陸漫冷哼道,“我不躲,還能等著你再打?老太太是覺得我在長公主府沒死成心里不舒坦,讓我在陸家死了,好如了你的意?”
陸漫帶的幾個丫頭和婆子已經沖過來擋在了老太太和陸漫之間。
老太太沒想到陸漫還敢還嘴,氣得又想沖上前去打人,被趕過來的陸放榮攔住了。
柳芽怒道,“陸老太太,你打的可不止是我家三奶奶的臉,還是長公主府的臉。不妨告訴你,前院還有好些我們府的護衛,若三奶奶真被打著了,那些護衛可不是吃素的。”
杏兒也大聲說道,“昨天長公主還專門說了,讓我們三奶奶不用怕,多帶些護衛,若有人敢欺負三奶奶,先禮后兵。”小丫頭非常聰明地把“后娘”省去,混淆概念。
一身氣派的綠綾還沒來得及表現,柳芽和杏兒就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完了,她只得擋在陸漫的面前,意思是要打先沖我來。
陸放明也趕緊過來扶著老太太的胳膊勸道,“娘,漫丫頭如今回娘家是嬌客,娘要多多疼惜她才對。”又對陸漫笑道,“老太太年紀大了,她是氣你不珍惜自己的命,又好些天不回家,愛之深,責之切,這才動了手。”他心里氣得要命,老娘自諭精明,怎么現在還看不清形勢。
陸漫慢譏諷地笑笑,說道,“大老爺這話倒是說得好聽。在我印象里,從小到大,老太太對我只有責,沒有愛。”
只聽一個婦人陰側側地說道,“這回來的可是漫丫頭?變化真大,莫不是我見了鬼了!”
第一百零三章 心結
那個婦人三十歲左右,正是小陳氏。她長得同陸老太太有兩分相似,五官尚可,只是進城了十幾年,又當了官太太那么多年,始終帶了一股鄉土氣息。
陸漫看著她冷冷說道,“不錯,你的確見鬼了。我真就當了鬼,只不過怨氣太重,又被閻王放回來討債了。”
小陳氏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上了嘴。
陸放榮呆呆地看著這個女兒,沒想到她跟明珠長得那么像。他眼里含著眼淚,緩緩來到陸漫的面前,喃喃說道,“漫漫,一晃眼,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他居然喊她漫漫,原來這個世界也有人叫她漫漫。
這個溫暖的稱呼讓陸漫有了些迷茫和激動,看向他問道,“你叫我漫漫?”
陸放榮點頭說道,“是啊,你的名字還是爹取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是爹爹畢生的追求,爹爹和你娘都是這么叫你的。”
前世媽媽給陸漫取這個名字是這樣說的,漫漫人生路,總會錯幾步。告訴她不要活得太累,人生漫長,總會犯錯。但是,最最關鍵的幾步卻絕對不能走錯,行差踏錯,將會萬劫不復……
陸漫激動的心一下又平復下來,仔細看著眼前在她記憶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印跡的“父親”。三十幾歲,個子很高,五官硬朗,氣質豪放,相貌堂堂。
光從外形來講,他真是一個高大俊朗,能給女兒帶來安全感,甚至讓女兒驕傲的父親。
陸漫都有些怒其不爭。有這樣一副體魄,有那樣一身本事,為什么不自己想法子掙家業,由著老娘盤剝欺負何氏,養著他們一大家子人,甚至還有老太太的娘家人?為什么由著老娘休了何氏,還聽話的先娶了小陳氏,后納了抱琴?為什么不護著年幼的女兒免遭欺凌,讓她生無可戀而上吊自殺!
何氏,錯付了一顆芳心。
陸漫眼里的內容陸放榮沒有看懂,但他知道女兒是怨他的。他有些羞愧,又說道,“漫漫,爹回來了,你有什么解不開的心結跟爹說,爹幫你,別再想不開。”他很想說,姜展唯真的不錯,你配他不虧。但他帶人去大漠是軍事秘密,不宜說出來,甚至不敢跟家里人說他見過姜展唯。
陸漫幽幽說道,“我在這個家里長到十五歲,解不開的心結太多太多,多得我生無可戀,多得我只想去死。只是天不隨人愿,又活過來了。我也終于領悟,死,只能讓恨我的人更暢快。活著,才能自己去解開一個又一個死結。我長大了,想通了,已經不奢望你幫我了。”
陸放榮又難過又羞愧,解釋道,“漫漫是不高興爹沒把你帶在身邊吧?爹也是為你著想,北邊風沙大,陽光烈,門戶好的人家少。你是姑娘家,不是小子,把你留在京城嬌養著長大,長得漂漂亮亮,水靈靈的,就像現在這樣,也好找婆家。”
陸漫冷笑道,“這話是琴姨娘跟你說的?”
陸放榮點點頭,還是抱琴心細,他一個大男人可想不到這么多。
陸漫又笑道,“我記得我小時候特別想跟著爹爹去北邊,我不想已經沒有了娘,再沒有了爹。我盼啊盼啊,終于把爹盼回來了。可抱琴卻對我說,北邊不好,離韃子近,韃子喜歡吃人肉喝生血。她還說爹爹的脾氣非常不好,喜歡罵人和打人。聽了這些話,我就嚇得不敢再鬧著跟爹去北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