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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溫潤，不急不緩，但詞鋒咄咄逼人。陸漫有些吃驚，告誡她要忍耐，卻能為了她跟父親頂嘴，實(shí)在讓人費(fèi)思量。

姜二老爺沒想到這個十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兒子居然敢公然跟他頂嘴，還是為這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氣得面紅耳赤，罵道，“不知好歹的混帳東西，老子這是為你好，不想你為了這個女人誤了自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侯爺不給面子地打斷了，“二弟，有些話留到你們父子私下說。今天新媳婦認(rèn)親，先說正事。”

二老爺不只怕爹娘媳婦，也怕大哥，便氣哼哼地住了嘴，使勁瞪了姜展唯一眼。見陸漫舉起了茶碗，他接過茶碗碰碰嘴唇就撂下了，他身后一個丫頭遞上來個紅包，柳芽上前接了過去。對于陸漫孝敬的襪子，看都沒看一眼。

陸漫又給二夫人林氏磕頭敬茶，林氏只淡淡說了句，“孝敬好長輩，服侍好夫君，好自為之。”又讓丫頭給了她一個紅包。

態(tài)度倨傲，連看都不屑看陸漫一眼。

這位嫡婆婆比二老爺有水平多了，沒明面喝斥陸漫，聲音也不大，卻半點(diǎn)尊嚴(yán)沒給她，讓她更沒臉。

接著，又去給姜侯爺夫婦和三老爺夫婦敬茶。

這幾個人知道老駙馬因?yàn)殛懧辛撕棉D(zhuǎn)，長公主對她抱有很大希望，而且長公主剛才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所以他們雖然態(tài)度不算好，也沒有過多糾纏，只說了幾句讓她多讀《女誡》，守婦德，要貞靜賢淑之類的話。

在幾十雙眼睛的見證下，對所有的指責(zé)，訓(xùn)斥，不屑，陸漫下跪，磕頭，敬茶，除了屈辱地認(rèn)錯，答應(yīng)，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重量級長輩的敬茶終于結(jié)束了，陸漫的忍受力也已經(jīng)到了極限。這本不是她的錯誤，她卻要背負(fù)罵名，承受責(zé)難。當(dāng)著這么多人，她的自尊都被踩到塵埃里去了。這些人明知她為老駙馬沖喜已取得一些“成果”，卻還是如此對待她，擺明了沒把她這個小官之女，庶子之媳放在眼里。

不過，她自始至終沒流過一滴眼淚。哭了，才是最丟人的，才真正被打敗了。

起身后，她的身子晃了晃，一只堅(jiān)實(shí)的大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才站穩(wěn)。

看到陸漫這樣，姜三老爺有些不忍了，又說了一句，“展唯媳婦，長輩們?nèi)绱艘彩菫槟愫谩Ｖ已阅娑谛校妓幙嗫诶诓　！?

陸漫又回身給他福了福，“謹(jǐn)記三叔教誨。”

姜侯爺和三老爺今天是姜展唯投軍后第一次見他，又問了他從軍的事，讓他好好考慮清楚，不要意氣用事，還說老駙馬不愿意他的子孫從軍。見姜展唯堅(jiān)持，也就沒再勸了。

陸漫又被姜展唯親自領(lǐng)去一個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五十幾歲，長得威嚴(yán)，穿得富貴，正不屑地看著她。因?yàn)樘?yán)，顯得法令紋更深，嘴唇薄得像一根粗線。一看這個人的面相，就不好相與。

第三十三章 大義

陸漫知道，這個人就是老姑太太，人稱朱老夫人。

朱老夫人已經(jīng)嫁人，陸漫不需要磕頭和敬茶，只給她萬福行禮就是了。

姜展唯介紹道，“這是姑祖母。”

陸漫福了福，說道，“陸氏請姑祖母安。”

朱老夫人沒搭理姜展唯，上下打量了陸漫一眼，厲聲說道，“小小年紀(jì)，心眼子忒多。給我老哥哥沖喜怎么就難為你了，嫁給展唯怎么就委屈你了。居然還敢上吊！闖完禍了，偏認(rèn)錯態(tài)度好得緊，口口聲聲說改過。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德性在那里，哪兒那么容易改好。我活了這么大把年紀(jì)，見多了開水煮不爛的滾刀肉，闖了禍就認(rèn)錯，認(rèn)完錯又繼續(xù)闖禍。我大嫂菩薩心腸，被你蒙騙了，我可沒那么好騙。你覺著，你犯了這么大的錯，還能好好當(dāng)姜家孫媳婦……”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傳來一陣大哭聲，是姜玖。

她抽抽咽咽哭道，“我三嫂真的知道錯了，她跟玖兒說過，死很可怕，不會再上吊了……”

從陸漫被二老爺教訓(xùn)開始，姜玖的眼淚就一直包在眼圈，她使勁忍著，才沒有掉下來。三嫂是三哥的媳婦，他們這么罵三嫂，也就是在罵三哥。她看到三嫂跪著，三哥站著被他們罵，她心里好難受。三哥那么好，三嫂也好，他們怎么能這樣！特別是老姑太太，樣子兇得緊，聲音又大，小姑娘實(shí)在忍不住大哭起來。

陸漫沒想到，敢如此直言幫自己的，竟是這個最最柔弱，最最沒有話語權(quán)的小女孩。

朱老夫人怒極，罵道，“長輩說話，也是晚輩能插嘴的？真是小……”小婦養(yǎng)的。

最后的幾個字她忍下了，但別人都猜到她想說什么，姜展唯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陸漫自己能受委屈，卻最不忍小朋友受委屈，何況這個小朋友還是為自己出頭。

她環(huán)視了廳屋一眼，見姜玖坐在右邊一排最末尾的小錦凳上，正看著她咧嘴哭著，姜展魁已經(jīng)來到妹妹的旁邊，憤怒地看著朱老夫人。

本來陸漫的氣已經(jīng)忍到了極限，再加上姜玖的相幫和啼哭，她也不想再忍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她剛要反唇相譏，就看見一道冷光射過來，是姜展唯。

他看了一眼陸漫，便大步走去姜玖面前。

先俯身低聲安慰了小姑娘兩句，就直起身來，對長公主朗聲說道，“祖母，展唯身為庶子，文不成武不就，長到一十九歲，沒能討長輩的歡心，沒能為家里作過貢獻(xiàn)。思及此，孫子羞愧難當(dāng)。如今，展唯終于為家里盡了一份綿薄之力，做了一件其他兄弟不能為之的事情，就是娶陸氏進(jìn)門為祖父沖喜。只要陸氏能讓祖父他老人家醒過來，無論她之前做過什么事，我都認(rèn)了，既往不咎。”

他又抱拳左右躬了躬身，繼續(xù)說道，“既然我娶了陸氏，她就是我的妻子，我必須護(hù)著她。展唯在這里懇求各位長輩，兄嫂，姐姐，弟弟們，看在展唯還算孝敬的情份上，放過陸氏，不要再難為她。傷了她的臉面，就是打我的臉。我的臉面本不值什么，但在玖兒的眼里，是無價(jià)的……”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似有些哽咽，平了一口氣，又道，“還有，我去投軍，不是因?yàn)殛懯希菫榱藞?bào)孝朝庭，你們不要把這筆帳算在她身上。既讓她枉擔(dān)了虛名，也貶低了我的一腔愛國熱情。”

話說得謙恭，氣勢可一點(diǎn)不弱。

他的幾句話，讓朱老夫人面紅耳赤，也讓屋里的許多人有了愧色。看看他多孝順，為了老駙馬能夠康復(fù)，忍了和認(rèn)了陸氏之前的所有不堪，你們這些人還糾纏著臉面，糾纏著陸氏干什么。臉面再重要，陸氏再不堪，能有老駙馬的身體重要？

長亭長公主更是被姜展唯感動的紅了耳圈，顫聲說道，“展唯，祖母知道你是孝順的好孩子。你的一片孝心，可昭日月。”又瞪了二老爺一眼，喝道，“展唯的話你都聽到了嗎？不許再糾纏陸氏的過往，不要再傷小玖兒的心。”

她心里早就不舒坦了，自己已經(jīng)表明了對陸氏的態(tài)度，可老二和老姑太太還這么為難陸氏，讓展唯沒臉，連個六歲孩子都不如。特別是這個傻老二，展唯再是庶子也是他的骨血，連他媳婦都不多說討嫌的話，他還像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拎著不放。

姜二老爺憋得老臉通紅，似不認(rèn)識這個兒子一般。他很想說，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朝堂，自家長輩關(guān)起門來說些真話教訓(xùn)教訓(xùn)陸氏怎么了，她本來就做了錯事讓家族蒙羞，把你逼去投軍，臭小子干嘛要說那些漂亮話。但見母親如此說，也只得紅著臉起身躬身應(yīng)是。

長公主那兩句話雖然沒明著說朱老夫人，但也著實(shí)打了她的臉，她氣得身子都有些抖，卻也不敢再多話。

姜展唯一通大義凜然，愣是把家族認(rèn)親會上升到了忠孝大義上，也讓姜老侯爺和姜三老爺不得不表態(tài)。

姜侯爺說道，“展唯是個識大體有前瞻的好孩子，之前伯父竟是沒看出來。這樣的孩子去投軍，前程差不了。”說完還欣慰地捋捋胡子。心里卻道，若老父醒過來，可不會高興。

姜三老爺說道，“忠君愛國，至誠至孝，有情有義，真是個好孩子。”他滿眼放光地看著姜展唯，有一種吾家有男初長成的驕傲。心里暗道，這小子裝了十幾年，騙過了家里所有人。

世子爺姜展舉也趕緊發(fā)言，向姜展唯拱手笑道，“三弟的一席話，讓哥哥受益匪淺啊。”

四爺姜展昆緊隨其后，“弟弟定以三哥為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