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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最近變得奇奇怪怪的,天天下廚,親自做飯給他們父子吃,還給他們把接下來幾年的衣服、配飾都備齊了,還叮囑他要給瑩瑩準備嫁妝。
原來,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所以才想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人非草木,妻子患上絕癥,時日無多,卻處處替家人考慮,還費心瞞著一家人,不讓他們知道,便是姜俊凱這種早就生出了異心的人,也忍不住有些動容。
他在商場上見多了爾虞我詐,妻子的赤忱和體貼、善良,更顯得珍貴。
見姜俊凱一副備受打擊,久久回不過神來的模樣,孟醫生安慰他:“你還沒拿到阿容的病歷呢,或許沒這么嚴重呢。你先別著急,上次阿容是去哪個醫院做的檢查,我找人調一調電子檔案。”
姜俊凱回過神來說道:“是省二醫院。”
孟醫生家世代為醫,他爸還是醫大的教授,所以很多醫生的是他的師兄弟姐妹。他托人幫忙,很快就有人把電子病歷發給了他。
孟醫生打開病歷掃了一遍,抬頭朝姜俊凱搖了搖頭:“確實是胃癌晚期。當天檢查出來之后,醫生就建議阿容住院治療,但她不愿意,開了些藥就走了。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就是化療或者動手術,也沒有多大作用了。”
姜俊凱久久無言。
孟醫生憐憫地看著他,說道:“阿容不告訴你,還特意瞞著你,肯定是怕你知道了傷心難過,你也要體諒她的一片苦心。像她這種情況,能開心一天是一天,既然她不愿意住院治療,你也就裝作不知道,讓她開心地過完剩下的日子吧,如果她有什么心愿,你也盡量滿足她。”
姜俊凱點點頭:“謝謝你,老孟。”
他像游魂一樣走回了家,保姆阿姨告訴他,沈容還沒回來,姜俊凱點了點頭,回到了臥室,盯著藥瓶發呆。
他努力在腦海里回憶,沈容有什么心愿未了。似乎,她曾經說過,等他們結婚五十周年金婚的時候去法國,在浪漫溫馨的教堂里再舉行一次婚禮。
而現在,她是等不到金婚第二次婚禮了,但他可以再送她一枚婚戒,她肯定會很高興。
不過沈容手指的尺寸,他早就不記得了。姜俊凱站了起來,走到沈容的首飾箱子旁,輸入了密碼,打開了箱子,里面分了好幾層,各種首飾分門別類地擺放在一起,珠光璀璨。
在這些絢麗漂亮的珠寶中,那本棕色的日記本就格外顯眼了。
姜俊凱猶豫了片刻,拿過了日記本翻開。
第159章 身患絕癥的原配
201x年4月1日晴
今天是愚人節,這是我知道噩耗的第九天,我倒希望這一切都是愚人節的玩笑。可是胃部不時傳來的疼痛提醒我,這并不是老天爺跟我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而是一個殘酷的事實。自從收到這個消息以來,我一直夜不能寐,整夜輾轉反復,只能靠止痛緩解痛苦勉強入眠。
一想到要離開俊凱,離開小銳,離開瑩瑩,我就心如刀割。我與俊凱年少相愛,初戀成婚,情投意合,夫妻恩愛二十載,我若走了,對他的打擊何其大。還有小銳,他明年正是高考的關鍵時期,如果這時候經歷喪母之痛,他能撐得過去嗎?瑩瑩也正值青春期,是一個女孩子最敏感的階段,如果沒有母親引導……
老天爺,求求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讓我能陪我的愛人多走一段路,能陪兩個孩子長大一些,大到他們足以迎接外面的風風雨雨!
201x年5月9日陰
前天,俊凱去出差了,止痛藥也吃完了。我想著他不在,晚上睡不著也沒人會發現,就沒有吃止痛藥,但到了晚上胃痛得徹夜難眠,有好幾次,我都想打個電話給老曹,讓他去給我買一盒止痛藥回來。但又怕這件事被俊凱知道了。
如果有悲傷,就讓我一個人承受吧!自從檢查出這個病后,我經常去醫院,看到了無數的絕癥患者,他們有的動手術,有的化療,頭發都掉光了,卻還是收效甚微,身邊的親人也跟著受罪痛苦,最后還是只能接受親人不得不離開這個現實。我不想讓自己死得那么難看,我希望在俊凱眼里永遠都是那副漂亮優雅的模樣,在小銳和瑩瑩眼里也永遠是溫柔可親的媽媽,我想給他們留下的是最美好的記憶,而不是瘦成一幅皮包骨,形銷骨立,不成人樣的凄慘模樣。
今天去看醫生,醫生再次勸我住院,將這件事告訴我的親屬。可我最親的人就只剩俊凱、小銳和瑩瑩了,他們知道這個噩耗該多傷心啊,我不希望他們難過,能拖一天就一天吧,等我撐不住了,再告訴他們,這樣他們難過的時間也會少很多!
……
姜俊凱翻完了沈容的日記。這本日記是從她查出這個病以來開始寫的,里面記錄了她自查出這個病以來的心里路程和各種掙扎以及與病魔的斗爭。
越看,姜俊凱心里越難受。阿容生病了,最惦記的還是他和兩個孩子,她實在是太善良太替他人著想了。他這輩子就沒見過有比她還單純善良的女子。
緊緊握住日記本,姜俊凱怔愣了許久,最終還是將本子放回了首飾箱子里,然后拿出鉆戒,量了一下尺寸記錄下來,轉身往外走去。
當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忽地停了下來,扭頭大步走回了臥室,拉開了沈容那一側的床頭柜,一層一層挨著找,等找到最底下一層時,他看到抽屜里有一本雜志,下面脹鼓鼓的,似乎塞滿了東西。姜俊凱把雜志拿開,下面露出了一堆藥盒,其中有兩盒是止痛藥,一盒已經開封,吃了五顆,另一盒還沒開。除了止痛藥,抽屜里還藏著好幾盒膠囊,顏色和外形跟他今天在床頭柜那個藥瓶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就解釋得通了,她一直將藥就藏在了臥室。保姆打掃也只能清潔地面、窗戶、床單被套之類的,不敢亂翻主人家的柜子箱子,所以一直沒人發現這件事。
姜俊凱握住盒子有那么一瞬恨不得將藥盒全扔了。但他明白,就是扔了這些東西,沈容的病也不可能就好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拿出手機,將這幾種藥拍了下來,發給了孟醫生:“你看阿容吃這幾種藥可以嗎?”
“這都是治療胃癌晚期的藥,不過副作用比較大。我找這方面的專家幫你換幾種,回頭我親自送過來!”孟醫生說。
姜俊凱拒絕了:“不用,你把藥的名字告訴我就行了。”
過了一會兒,孟醫生將藥名發了過來,并提醒姜俊凱:這都是國外的靶向藥,因為價格比較貴,也不能走醫保,普通家庭很難承受,所以醫院備貨不多,不一定有。
姜俊凱回他:謝謝,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孟醫生勸他:要不你讓阿容到我們醫院來,我找最好的專家給她看,這樣你也放心。
姜俊凱拒絕了他:不用,這件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阿容不希望別人知道。
孟醫生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這是打算幫阿容瞞著?
姜俊凱:沒錯,這是阿容的意愿,你不是希望我滿足的愿望,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嗎?
發過去這段話,他沒再理孟醫生,叫司機把車子開到了省二院,將車子停在了醫院對面。然后自己靜靜地坐在里面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后看到沈容走了出來,手按住腹部,一臉憔悴,站在路邊打車。
“太太最近一直沒用車嗎?”他問老曹。
老曹硬著頭皮道:“是的,最近太太一直不讓我跟著,她出去通常讓我把她送到百貨大樓,然后就讓我先回去了,有時候會打電話讓我去接她,有的時候就自己回去了。”
姜俊凱點點頭:“那下次太太出門,過兩個小時,你主動打電話問問她,要不要去老地方接她。”
老曹弄不清楚這一對夫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過他就一個打工的,聽雇主的就行了,少打探是非。他點頭應道:“好的,我知道了。”
等沈容打車走了,姜俊凱才推開門下了車,按照孟醫生打聽來的情況,找到了沈容的主治醫生。
這位醫生姓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醫生,醫者仁心,一聽姜俊凱是沈容的丈夫,他馬上訓斥道:“你怎么做丈夫的?你老婆病得這么嚴重,每次來治療復查開藥,都她一個人,連個陪的人都沒有,出了什么意外怎么辦?你老婆的情況很嚴重了,必須盡快住院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