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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山知道,她這是故意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強忍著罵娘的沖動,冷靜地說:“公司的股價一旦大跌,就算官司贏了,你分得的財產也會大縮水。咱們又沒有生死大仇,以后公司還是留給阿彬,何必弄得兩敗俱傷呢,你說是不是?”
“好像也有道理,這樣吧,我還在美容店,你們去我家對面的那棟商場找個地方坐一坐,我一會就過來。”沈容笑著掛斷了電話。
劉東山父子只好離開。進了電梯之后,望著不斷下降的數字,劉彬心里煩躁得慌,他扭頭,沮喪地問劉東山:“爸,我們真的要找她啊?”
劉東山指著他的鼻子,恨鐵不成鋼:“不找她,找誰?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咋就沒學到老子的十分之一。她是你媽,生了你,養你了,給你點臉色看算啥?以后在外面混,給人當孫子的時候多了去呢,這點委屈都受不了,能成什么大事!”
一席話說得劉彬訕訕的,找不出話來反駁。
良久,直到進了商場,他才不安地問:“萬一,咱們拉下臉來求她,她還是不答應和解,怎么辦?”
“怎么辦,動腦子啊你!”劉東山把他帶進了旁邊一家連鎖快餐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劉彬坐到里面,然后諄諄善誘道,“阿彬,是人就會有軟肋,你外公外婆走了。你媽跟她家那邊的親戚沒什么來往,她最重要的親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她之所以跟我離婚,也是因為你鬧著要娶張媛媛!愛之深,才責之切啊,你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能對這世上所有人的苦難無動于衷,但她不可能不管你,明白了嗎?”
劉彬似懂非懂。
劉東山拍了拍他的肩:“待會兒就看你的了!”
劉彬:莫名的覺得壓力好大!
父子倆等了大半個小時,沈容才姍姍來遲。
她今天沒有化妝,只穿了一件寬松的長裙,上面套了一件薄的針織衫,沒有婚禮那天的氣勢逼人,但看起來格外居家。
劉東山發現,自從離婚后,似乎每次見面,前妻都會給他煥然一新的感覺。他心里越發不甘,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怎么就答應離婚呢,不然哪有今天這些事。
沈容坐到他們父子對面,招手點了一杯果汁,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東山父子:“沒想到你們也會來這種平價擁擠的快餐店!”
劉東山訕訕地笑了笑,切入正題:“阿容,答應給你的三千萬我已經在籌措了,你先把財產保全申請給撤銷了吧,咱們私底下協商解決,打什么官司,耗時耗力,錢都被律師給賺走了,多不值啊!”
這老家伙,還想只花三千萬就打發她呢!
沈容豎起食指晃了晃:“一個億現金,我就撤訴!”
“你做夢!”不等沈容說完,劉東山就先爆了,“我上哪兒給你弄一個億去!”
沈容低頭含著吸管,喝了兩口飲料,然后才抬頭,聲音降低了好幾度:“說完了嗎?到我了,除了一個億的現金,我還要東城那套別墅,美霖商城的那個鋪子,玫瑰小區的兩套公寓,還有深云科技公司。”
劉東山越聽臉色越難看,唇抿得緊緊的,終于撕下了那張偽善的面具:“沈容,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不及你,市值1.8個億的股份,三千萬就想打發我了。”沈容往靠背上一坐,閑適地說,“你慢慢考慮,我不著急的!”
火燒眉毛的又不是你,你當然不急。
劉東山焦躁地舔了舔唇,試圖對沈容動之以情:“房子鋪子都可以給你,但一個億我實在是拿不出來。公司以后都是阿彬的,咱們這么內斗,只會讓別人撿了便宜,看了笑話,不值得。咱們為人父母,活到這把年紀,還不都是為了孩子,你說是不是?這樣吧,我把16%的股份轉到阿彬名下,這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沈容朝劉彬一點下巴:“你要買?”
買個鬼啊,他上哪兒弄那么多錢去吃下16%的股票?劉彬的臉漲得通紅,尷尬地搖了搖頭。
沈容攤手,沖劉東山一笑:“他說不要。”
劉東山被氣得不輕,藏在桌子下的手,狠狠擰了劉彬一記。這小子,面對張媛媛不是能說會道嗎?怎么就不知道哄哄他老娘。母子倆,買什么買,談錢多傷感情。
劉彬吃痛,抬起頭,用飽含怨氣的眼神看著沈容:“我沒錢,先打借條!”
借條?空手套白狼,不要想得太美。
沈容敲了敲桌子:“那你什么時候還?利息怎么算?是分期還是一次性還清?有沒有抵押物?”
連續幾個問題把劉彬給繞暈了。在他的觀念里,伸手向父母要東西,哪有還的道理,但顯然沈容不是這樣想的。
他坐著不動,劉東山又用手肘頂了頂他,示意他別裝啞巴,說兩句好聽的。
劉彬本來就有點怨恨沈容,今天又被沈容這么毫不客氣地奚落了好一陣子,他哪拉得下臉繼續求沈容。再一想劉東山剛坐下時的那番話,劉彬一個氣急,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桌子上一磕,瓶子碎裂,劉彬抓起一塊尖銳的玻璃,抵在自己的咽喉處,幾近崩潰地說:“你們都要逼死我才甘心是吧!”
玻璃尖劃過脖子上柔軟的肌膚,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劉東山半是驚懼,半是做戲地站了起來,不住地說:“阿彬,阿彬,你冷靜點,別沖動!”
然后又看向沈容,氣急敗壞地說:“你先答應他啊,他是你的兒子,你就不心疼嗎?難道真要孩子沒了,你才著急?錢再重要,有兒子的命重要嗎?”
沈容沒理他,站了起來,傾身,提起杯子中只喝了一小半的飲料,刷地一下,潑到了劉彬頭上。
黃色的橙汁從他頭發上淌下去,弄得他臉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是,狼狽極了。
沈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回去,翹起了腿,慢悠悠地說:“不是想死嗎?死啊,割喉、吃藥、跳樓、上吊、跳河,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沒人攔著你!劉彬,我把話放這兒了,你今天要真的有勇氣死了,我還敬你是個男人!”
當初,他不就這么逼自己的親媽的嗎?以死相逼,呵呵,也不過是仗著別人對他的愛為所欲為罷了!這種自私自利的東西,真舍得死她還高看他一眼。
劉東山完全沒料到沈容是這個反應。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看著沈容冰冷的眼神,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女人變了,她是真的不在意劉彬的死活。
劉東山趕緊看向兒子,發現劉彬眼眶發紅,手上的碎玻璃又往脖子里刺進去了一分,殷紅的血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浸得胸口的白襯衣都成了紅色。
劉東山大駭,忙勸道:“阿彬,好了,好了,是爸錯了,爸不逼你了,你快把玻璃放下,快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呵呵……”沈容事不關己地笑出了聲,還說起了風涼話,“勸什么勸,他若一心求死,你勸得了今天,管得了明天嗎?就讓他死唄,沒了兒子,你還有孫子呢。你兒媳婦那么年輕漂亮,肯定要再嫁啊,不會跟你搶孫子的。”
還真當地球都圍著他一個人轉啊!
劉彬聽了這話,也愣住了。他以為他是無可取代的,但事實卻是,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乎他了,他的父親有孫子,甚至還能自己再生個兒子,他的老婆也不可能為他守一輩子的寡!
他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重要,那么不可或缺。
想明白這一點,劉彬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手一松,碎玻璃掉到了地上。
見狀,劉東山連忙拉住他,焦急地說:“走,跟我去醫院,你的脖子在流血。”
劉彬抓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聲音沙啞:“沒事,一點皮外傷,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