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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盛鴻年跟商家是螳螂跟蟬,季秋陽才是黃雀。
葉清歡漸漸厘清了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不免嘆了口氣,除了擔心,還是擔心。
她翻身,再翻身,寂靜的夜里床墊子被她壓得嘎吱嘎吱響,他睡得全然不知。可她心里燥,身上也燥,把被子往下推了推,露出肩膀跟胳膊。夏末秋初,夜里已經有些涼了。她身上漸漸發冷,心里卻焦躁依舊。
她又翻個身,看看旁邊的人。盛鴻年睡得很安穩,鼻息均勻,眉目平和。她摸摸他的臉,他毫無反應。
睡得這么踏實,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四天后要進行生死之戰的樣子。
在這種生死關頭人,她這個旁觀者尚且惴惴不安,他倒是弄得像跟沒事兒人似的。剛才在客廳跟她談到這次競標,還有心思跟她開玩笑。
心倒是真大。
她嘆氣。
也真讓人羨慕。
以前盛鴻年也是這樣,遇到什么事兒都非常想得開。無論是父母去世被迫住到商家,還是面臨被人綁架的風險,他都能冷靜地泰然處之,活得肆意灑脫。
那樣的他讓人心疼,又讓人欣慰。
可看他睡得這樣安然,葉清歡有些氣,她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他終于有了反應,眼睛張開一道縫兒。
她拿開手,看著他。然而他又把眼鏡閉上了,右手伸過來摸摸,摸到她冰涼的肩膀后,他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掀過來把她包住了,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背,迷迷糊糊地咕噥:“不冷了,不冷了。”
葉清歡突然就把那些顧慮都放下了。
她靜靜地看著他,想,輸了又怎樣?公司沒了車子沒了錢都沒了又怎樣?最重要的他還在?。?
他比什么都珍貴。
她把被子掀開來,分出一半蓋到他身上,然后偎到他懷里,輕輕抱了抱他,小聲說:“如果你什么都沒有了,就換我養你?!?
競標前三天,葉清歡請假。第一天陪跟盛鴻年一起去醫院,她換藥,他輸液。盛鴻年身體底子好,輸液兩天后便生龍活虎,一心撲到競標的事情。葉清歡呆在家里也沒閑著,通過相熟的媒體查邱嘉澤的底細。
她不差商思博,因為商思博多年來縱橫商場,履歷相對透明。這個邱嘉澤卻是近幾年新竄起的勢力,她想看看他的底牌。
娛樂圈水深,能人異士多,跟商界政界都能搭點邊,真被葉清歡查出來一些事情。
這個邱嘉澤出身富賈之家,家中有四個兄弟姐妹,他是最小的兒子。
他的家族是做連鎖酒店的,也算中型富豪,只是起家不怎么光明。邱家是做走私煙草汽車生意發財的。
剛改革開放那幾年,國家法制不健全,邱家通過外貿的灰色地帶賺了一筆錢,發了家。后來海關越來越嚴,走私風險越來越大,邱家才轉行做起了正當行業。
然則葉清歡查到一條讓她吃驚的信息,是邱嘉澤的父親跟著一個男人混過黑道,為了錢財,兩人做過些非作歹的勾當。
而那個男人是商妙清的舅舅,跟商妙清的母親是同母異父的關系。而商妙清的姥姥,是個妓|女。
事情劍指商毅仁。
葉清歡想沿著這條線深查,卻是收獲寥寥。也許年代太久遠,也許有人曾經特意清理過,可用的消息非常少。唯一知道的是,商妙清那位舅舅前幾年去世了,癌癥。
葉清歡把這些信息告訴了盛鴻年,盛鴻年知道后只讓她不要想太多,安心在家養傷。可葉清歡總覺得心里不安穩,有不好的預感。
第四天,預感應驗。
競標被臨時推遲到十天以后。
“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臨時推遲?”葉清歡問。
“政府里有人對我公司的資質提出疑問?!笔Ⅷ櫮暾f,“所以要暫停競標,復查后再開始。”
“資質驗證不是第一步要做的嗎?已經啟動投標流程了,證明你資質符合要求,為什么又要回頭再查?”葉清歡顯得很不安。
“別慌?!笔Ⅷ櫮耆嗳嗨念^發,淡淡說,“你想,商思博跟邱嘉澤聯手了,怎么都要鬧出些動靜。這不過是他們反擊的第一步而已。以后還有的較量?!?
葉清歡咬唇,看著盛鴻年。
盛鴻年俯身用額頭碰了碰她的,笑:“別對我那么沒信心,我是做正當生意的,他們說我資質不合格,我就做到讓他們無話可說。而且市委那邊還有季秋陽斡旋。相比較我這個小公司,他還是更看好幾百億的基建項目回報。你別想太多?!?
盡管他這樣安慰,她心里還是不踏實。
本來熬到四天競標開始,輸贏在此一舉,塵埃落定后商家那兩人便就沒什么可翻騰的了??赏蝗挥忠笸剖?,變數驟然加大。
尤其是她查到那些信息之后,她更加擔心盛鴻年的安全。
“你雇幾個保鏢跟著你,好不好?”葉清歡緊緊抓著盛鴻年建議。盛鴻年看她擔心到幾乎神經質,便說:“好?!?
盛鴻年真的找安保公司,雇了個保鏢近身保護。是個退伍軍人,以前做過特警,看起來塊頭比盛鴻年還要大一圈。葉清歡見到后,才略略放心了。
這十天里葉清歡總是睡不安穩,做噩夢,夢里常常有鮮血,盛鴻年胸口被插了一刀。她驚醒之后就扯開盛鴻年的衣服檢查,弄得盛鴻年火燒火燎,礙于她傷還沒好,只能摟著安慰。
時間緩慢地過去了九天,對誰都是煎熬。翌日便是競標的日子了,葉清歡的噩夢變成了現實。
只是出事的不是盛鴻年,而是修鋼。
得知修鋼意外身亡的消息后,葉清歡呆住了。因為修鋼是被人用刀刺中心臟而死,兇手是邱嘉澤,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葉清歡跟盛鴻年一起趕去了殯儀館,只有姜姐跟老保姆在那里。已經整理好儀容的修鋼靜靜地躺在棺材里,老保姆平靜地坐在棺木旁邊,穿著一身素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孫子。
“他走得很滿足。”老保姆說,聲音沙啞而平和,“他說這是他的債,終于還清了?!?
“為什么這么說?”盛鴻年沉聲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