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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笑得肚子疼,磕磕巴巴地告訴他:“可以是可以,但我們都更想看你搞事被抓哈哈哈哈……”
“你大爺的。”于燃想起剛才的過程,也跟著笑出聲。
上床后,男生們又小聲聊閑天,沒多久都漸漸睡著了。周維犀和另外倆男生的鼾聲此起彼伏,吵得于燃睡不著覺,百無聊賴地黑暗中發呆。
他偏頭問和自己床鋪緊挨的楚眠:“你醒著嗎?”
很快,對方沉沉地“嗯”了一聲。
于燃沒有絲毫困意,翻身趴著,又問:“出去轉轉嗎?”
“你又想干嘛?”
“無聊,他們太吵了,我也不想睡。”于燃說,“今天早上咱們來的時候,我看見樹林里有湖,公園似的,去看看?”
楚眠其實對周遭環境漠不關心,不過他白天睡太多,幾乎每晚都要失眠到后半夜,與其在宿舍里聽別人震耳欲聾的鼾聲,還不如跟于燃冒險出門散心消磨時間。
兩人悄悄起身披上外套穿鞋子,腳步極輕地離開宿舍,穿過樓道,走到室外。
“哇,半夜真的沒人。”于燃又開始興奮。
基地的道路非常安靜,他們刻意避開教官休息的樓,繞小道進了樹林。中央的確有人工湖,很小,水位也不高。路燈幽白,吸引著飛蟲亂撞。
于燃找到長椅坐下,招呼楚眠過來。
“今天晚上在食堂差點笑死我,三班有個男生太胖穿不下褲子尺碼,一呼吸把扣子彈開了,教官正說著話呢,扣子直接飛他嘴里。”于燃笑聲爽朗,被楚眠提醒收斂點,別被人發現。
“發現也沒事,總不能因為不睡覺就記處分吧?”
“這是紀律,于燃。”楚眠輕聲說,“哪怕只是不睡覺,也算犯了錯,記處分不奇怪。”
于燃轉臉看他,問:“那既然你知道,還跟我出來?”
楚眠緘默,直直地望著前方平靜的湖面。水上僅僅倒映著路燈的光,抬頭就會發現今晚陰天,沒有月亮,更沒星星,只有一片蕭條夜空。
萬籟俱寂中,楚眠聽見于燃清爽的聲音響起:“楚眠,你長大后,想做什么呢?”
微弱的夜風劃過后頸,楚眠不自覺地縮了下脖子。
——長大后,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曾經的楚眠沒把“長大”這件事放在眼里,從出生起,自己就比同齡人容易看到更高更遠的世界,無論是天賦還是家境,別人求之不得的珍貴東西,對他來說統統唾手可得。他所擁有的條件全部都是最好的,他堅信自己永遠都不需要像別人那樣等待“最好的時機”。
那么“長大”二字對過去的他來說,也幾乎沒有特別意義。
“想當醫生。”楚眠深呼吸后回答,“最好是神經內科。”
于燃點點頭,“跟你的睡病有關吧。”
“嗯,畢竟我至今都不知道它的發病機制是什么,也不能根治。”楚眠視線逐漸渙散,“醫生說有很多人長大后就自動痊愈了,但多少歲才算‘長大后’,他都沒說。要是倒霉一點,可能一輩子都要睡下去。”
于燃凝望著楚眠輪廓立體的側臉,嘴唇張了張,道:“你遇到過跟你一樣的人嗎?”
“暫時還沒有,但這肯定不是罕見病。”
楚眠語氣十分篤定,“在國外‘發作性睡病’很常見,但是在國內,確診的人非常少,沒有誰會因為睡覺多就去醫院。大家看到這種人只會覺得奇怪,覺得這人很懶,覺得他做什么事都敷衍。”
頓了頓,他繼續說:“差不多每兩千人里就有一個,這個數據比真正的罕見病高很多了,更何況這還只是國內確診的人數,大部分患者其實都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
楚眠聲音戛然而止,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感覺到自己情緒在波動,因此不太想把話說完。
大部分患者其實都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
埋怨自己,怪罪自己,搞不懂自己。
眼睜睜看著成績退步、把最簡單的事情搞砸、接受旁人的冷眼嘲笑、和親朋好友爭執不下……那么多的“同類人”都有著相似的經歷,他們原本美好的生活都被睡夢一點一點割據碾碎,在白天蜷縮,在夜晚寂寞。
——可明明不是我們的錯。
“所以,我想當醫生。”安靜的夜里,楚眠又重復了一遍。
于燃知道像醫學、金融之類的專業需要很高的成績,因此當然能理解楚眠每天爭分奪秒學習的原因,“那大學想考哪里呢?”
“北京協和醫學院。”
“沒聽過欸,是最厲害的吧?”
“到今年為止,大概是吧,也許2015年就變了。”
“我就知道。”于燃笑起來,“你肯定要去考最厲害的。”
楚眠垂頭,嘴角揚了揚。
在于燃面前談論自己的目標,會輕而易舉地得到對方的肯定,因為于燃對高考分數基本沒概念,他不會知道對于一個發作性睡病患者來說,想達到高目標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
但即使是在無知的情況下,楚眠也很愿意聽到于燃對他的信任。
“真巧啊,我也想考北京的學校。”于燃愜意地靠在椅子上,仰頭看灰沉沉的夜空,“中央美院你知道嗎?”
“知道。”楚眠回答,他記得姑姑就是那里畢業的。
“百度說,這是畫畫最厲害的學校。”
楚眠想起于燃今天畫的石膏幾何體,問他:“你不是說你沒有學過?”
“確實沒正規學過,不過以前我師父教過我。”于燃說,“他說畫畫是熟能生巧的事,讓我多練習,而且網上教學視頻也很多,高三之前沒必要去畫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