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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牽扯到的人數眾多,等他們再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姑侄三人在路邊吃了東西,才搭上回旅館的公車。路程有些遠,他們說了一會話,蒙仁峰困倦地睡著了。
陸月歌身上挨了不少拳腳,雖然疼但所幸都是皮肉傷,他坐在窗邊,望著窗外倒退的燈光樓宇。
公車在某個站臺停靠的半分鐘里,他又看到了那個男生。
他右腳還穿著跑鞋,左腳卻穿著拖鞋,腳踝還是很腫,但是沒有包扎打石膏,那應該沒傷到骨頭,估計也不嚴重。
他單腿一跳一跳地走,他大哥走在旁邊也不扶他,兩人說了什么,他就被他大哥瞪眼敲腦袋,然后他才搭著對方的肩膀,慢慢走進了那個裝修得很好的酒店大堂。
國慶期間,雖然傳銷很多,但風景優美的海市依舊吸引了不少游客,陸月歌卻無暇體驗這里的風景和人海,一大早,鄢雁平給了他們三百塊錢,叮囑他們注安全,然后就匆忙搭汽車去外省學習了。
假期的火車票難買,他和蒙仁峰起了大早去排隊,結果還是排了兩個多小時,才買到了下午三點開往碧西縣的站票。
離發車的時間還很長,兩人就背著包去街上走走。蒙仁峰帶出來的一千塊錢都被騙去要不回來了,他心疼錢,覺得自己太笨了,任陸月歌怎么安慰,他還是情緒不高。
海市臨海,海產雖然豐富,但是價錢其實也不便宜,陸月歌注意到蒙仁峰的目光幾次飄過烤魷魚的攤子,他就拿10塊錢買了4串烤魷魚。
蒙仁峰一邊咽口水一邊說,“買兩串就好了,有點貴了。”
“比我們學校附近的便宜了,兩串就要六塊錢呢,這里的肉多還不貴。”陸月歌把兩串魷魚遞給蒙仁峰,姑父走的時候有叫他們拿錢去買些好吃的。
他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小時候太苦,總是有上頓沒下頓,雖然現在已經是大小伙子了,但是看到吃的東西,還是會有本能的條件反射,像個不會掩飾的嘴饞的孩子一樣。
兩人在人擠人的街上逛了一圈,中午的時候就找了個店鋪吃東西休息。這家粉店裝修一般,顧客倒是挺多,他們就端著粉到店外的雨棚下吃。
老城區的街道挺窄的,街道兩邊的店大多都是賣吃的,斜對面就是一家店面很大的“肯德雞”,進進出出不少人,帶小孩的家長,四五成群的中學生,年輕的情侶,他們手里拿著紙袋,大口吃著漢堡,喝著飲料,小勺子挖著冰激凌。
蒙仁峰的目光悄悄黏在了孩子們手上的食物,連平時不貪嘴的陸月歌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小孩子總是無法拒絕炸雞甜筒這些東西,才上高二的陸月歌也只是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半大小子。
農子劍那時就坐在“肯德雞”外面的大遮陽傘下,他也看到了那對兄弟,尤其是那個哥哥的眼神,和他那鄉下小表弟看見蛋糕時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農子劍點了很多東西,大哥只吃了點就去外面辦事情了,他一個人有些無聊地刷著手機,桌上還剩很多東西,他只吃了一個漢堡,山寨的東西跟正版的比果然還是差了不少。
閑著也是無聊,于是他瘸著腿,去前臺又點了一杯圣代和幾個蛋撻,打包好后朝對面的粉鋪走去。
陸月歌剛好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就對上了,農子劍露出笑容,在街對面朝他揮了揮手。
陸月歌有些疑惑地用余光看看旁邊,他應該是在和別人打招呼吧。
正是午飯的時候,店里人很多,農子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問他們,“嘿,這里有人坐嗎?”
陸月歌把桌子下面的椅子拉出來, “沒有,你坐吧。”
原來剛才他真的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是你啊!”蒙仁峰看到他也挺高興,前幾天被關在那處院子,因為看著年齡相近,他們有說過幾句話,所以勉強算是認識,蒙仁峰問他,“你還沒回家嗎?”
“下午回,你們呢?”農子劍把手里的東西放到桌子上說道。
蒙仁峰說,“我們也是下午。”
農子劍去店里點單,不一會就端出了一碗海鮮粉。
“你的腳怎么樣了?”陸月歌問道。
“扭到了,不嚴重,過一兩個星期估計就好了。”農子劍回答道,他看到陸月歌的手腕還紅紅的,是昨天被大個子捉住時反扭留下的,“你沒事吧?”
“沒事,都是皮肉傷。”陸月歌看了看農子劍的臉,嘴角紫了,額角有點腫,右邊臉上還有幾道刮痕,“你昨天流了好多血……”
“哈哈,沒事,都是鼻血,看著嚇人而已。”農子劍笑著說道,右邊嘴角又現出了深深的梨渦,他掰開筷子,把從“肯德雞”打包來的東西推到桌子中間,“一起吃吧,我現在想吃海鮮粉,這些買的太多了吃不完,你們幫我吃掉點。”
陸月歌昨天和農子劍沒有直接交流,蒙仁峰和他也只是說過幾句話而已,三人基本就是點頭之交的陌生人,所以對他的好意,兄弟倆都挺不好意思的,嘴里應著,卻只顧吃自己碗里的東西,沒動桌上袋子里的東西。
那時陸月歌身量還沒有拔高,臉長得也比較嫩,農子劍想著小孩子都比較喜歡吃甜的,于是他把草莓圣代推到陸月歌面前,又從袋子里找出塑料勺子放到他手里,“弟弟吃這個草莓圣代,不然等下都化了,吃吧,很好吃的。”
“謝謝哥哥……”東西都遞到手里了,陸月歌不知道怎么拒絕,作為交換,他有些遲疑地把手邊的塑料袋子打開,里面是幾個品相很一般的黃綠色柑子,是鄢雁平昨晚給他們買的,跟對方的“生帶”和炸雞比起來,好像有點寒酸了,所以他很猶豫,“你也吃柑子。”
農子劍選了一個皮很厚,有很多小凹坑的柑子,“這個好吃!我最喜歡這種水分很少的柑子,謝了啊。”
蒙仁峰說,“你們口味一樣啊,月歌也最喜歡這種皮厚水少的柑子了,你們口味真奇怪。”
“哪里奇怪了,這種柑子才是最好吃的,對不對?弟弟。”農子劍笑著沖陸月歌揚揚下巴。
“嗯。”陸月歌有些靦腆地點點頭。他很舀了一勺冰淇淋放到嘴里,綿軟冰甜的口感在嘴里化開,確實比冰棍雪糕還要好吃很多。
農子劍和蒙仁峰被關在一個地方過,有共同的話題,他們本身也是話比較多的人,于是兩人一口粉一口炸雞塊,再喝一口可樂,不多時就聊開了。
“我叫蒙仁峰,蒙古的蒙,仁義的仁,山峰的峰,我弟叫陸月歌,陸地的陸,月亮的月,唱歌的歌,你叫什么?”
“我叫農子劍,農民的農,瓜子的子,刀劍的劍。”
“咦,還有這個姓啊?”蒙仁峰沒有見過這個姓氏,但是覺得異常親切,“我們是鄉下農民,你又姓農,這樣說來我們還蠻有緣分啊。”
“哈哈,我家以前也是在鄉下的,后來才搬到城里,其實祖上都是農民,我也是農民的兒子。”農子劍大笑道。
其實說起來,農子劍以前挺不喜歡自己這個姓氏的,小時候小孩子特別喜歡互相取綽號,他那時的外號就叫“鄉巴佬”,因為他姓農民的“農”,天天在太陽下跑皮膚也黑,衣服總是臟兮兮的,跟農村的小孩一樣,所以他的花名是“鄉巴佬”。
他長得高,別的小孩打不過他,每次看到他就遠遠喊他“鄉巴佬”,引得眾人哄笑,才得意洋洋地跑走。
他就回家里哭鬧打滾,跟老爸說自己要改姓,然后換來了一頓男女混合雙打。老爸一邊打一邊粗暴教育他,“你爺爺奶奶是農民,你爸媽也是農民,你就是農民的兒子!沒有農民你吃屁長這么大嗎!還改姓,改誰的姓?你去當別人的兒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