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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圖知道自己給玄武的那個傀儡是個什么貨色,但玄武本人顯然是對此全然無知的。
這么看來,文盲其實也有文盲的好。
玄武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個第一等以自己為中心的人,正是因為如此,他有著整個三千世界沒有第二份的自信。
他信椒圖既然把傀儡拿給他,那就必然是成品。因為世上不會有人敢騙他。
……他錯了,還錯的離譜。
玄武才把一道靈識塞進這傀儡里,就感覺傀儡隱隱阻斷了自己的神識所在。
這是一種讓玄武感到萬分陌生而別扭的感觸,仿佛他主動束縛了手腳,把自己裹緊一層層的蠶繭里,然后隔著十幾層棉被厚的保護罩去接觸外界。
那傀儡行動起來雖不至于跌跌撞撞,可操縱著傀儡的那點神識已經感覺自己笨手笨腳。
難道人類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感覺嗎?
玄武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信心滿滿地操縱著傀儡朝外走。
那傀儡生著他的面目,走過整個玄武界也沒人敢攔一下。倒是出了玄武界占領的那十三個世界后,正好一頭栽進了戰場。
恰好遭遇了出來花前月下、談情說愛,順便路過此處的枕霜流和卻滄江。
在枕霜流的前半生里,他對玄武是只有敬畏,敬怕,而無過敏似的忌憚憤怒的。
然而自從滄江死去的那一刻,仇恨有了,敏銳有了,日日夜夜煎熬在他五臟六腑之中的那把暗火也有了。
這火光直沖天靈,甚至燒在他的眼睛里,如同兩團幽幽鬼火,百年不滅,直到重逢當日才被兩行濁淚澆熄。
簡而言之,枕霜流看不得玄武。
幾乎只在那傀儡出現在枕霜流神識邊緣的那一刻,枕霜流頭腦里就警報大作。
他如同在戰爭、洪水以及地震中受驚過度的普通人那樣,第一時間就被激起了遠超正常防御范圍內的反應。
于是剎那之間,卻滄江便見到枕霜流表情不對。下一刻枕霜流的影子突然從卻滄江身邊消失,眨眼便出現在玄武傀儡的面前。
濃濃的毒霧瞬間遮蔽了傀儡的雙眼,玄武只來得及分辨清楚前不久剛剛交手的枕霜流身影,傀儡上就傳來材料被腐蝕的聲音。
玄武試圖開口說話,卻發現這傀儡沒有提供這個功能?
怎么搞的,人類又不啞!
他還在努力擺弄這個傀儡,試圖開發出人類傀儡的交戰功能時,枕霜流翻出兩柄短匕,當下已經把他的零件拆得可哪兒都是了。
玄武:“……”
也只有這個機械構成的玄武已經橫尸遍地,靈石磨成的心肺腸子擺得像個小攤兒一樣,枕霜流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他一腳踩碎了從“玄武”腦子里拆出來的中樞靈核,緩緩吐出了一口郁氣。
直到此時,他腦海里過度繃緊的那根弦才停下來,不再繼續發出警告的尖叫。
卻滄江很快就重新定位到了枕霜流的蹤跡,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的身邊。他驟一低頭,便見到地上拆下來的那張屬于玄武的臉,不由得也微微一驚。
“怎么回事?”
“一個傀儡罷了。”枕霜流故作輕松道。
卻滄江看出了他的不對,卻并沒有說什么。他默默抬起手臂搭在枕霜流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緩緩從枕霜流背上撫過。
幾個來回后,枕霜流繃緊的身體慢慢地松弛下來,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腦袋。
“就是一個傀儡。”枕霜流揉著眉心,把視線轉向地上,看著被自己拆到慘不忍睹的那堆東西。
他勾起唇角,似譏似嘲地說道:“也不知道是誰做的,這種弱雞傀儡配上玄武的臉,出來就是一個死。我看傀儡師是跟玄武有仇吧?”
……
巧了,玄武也是這么想的。
他是對自己過度自信,但他又不是弱智。
在傀儡死在枕霜流手下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玄武發現這個傀儡甚至沒法發聲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已經對椒圖充滿了懷疑。
此時此刻,他手上已經沒有傀儡的零件,但并不妨礙他一個念頭就出現在椒圖的臥房里,氣勢洶洶地逼問這個幺蛾子的創造者。
“你給我的傀儡,是怎么一回事?”
玄武危險地瞇起了眼睛,想到當時是椒圖親手送跑的靈蛇,再想到今日居然是靈蛇拆了這個傀儡,心中登時對這種情況狐疑非常。
世上會有這樣的巧合嗎?顯然是靈蛇和椒圖間有所建交了。
椒圖不說話,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每一個汗毛孔都散發出無辜的氣味來。
玄武顯然沒心思管他那套。他扯起椒圖,逼問道:“你和靈蛇用什么聯系?”
椒圖:“……”他和靈蛇哪兒來的什么聯系?
可能是因為這個念頭實在太過真誠,玄武暫時放過了這個問題。
他轉而問道:“你給我的傀儡是什么垃圾?!”
椒圖飛快地轉動著大腦,努力給自己編織一切脫罪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