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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覺得這件事如今也瞞不住了,烏先生想了想,就坦白道:“公子,我們要去玄武界。”
這話放在現(xiàn)在的情境下,實在太過石破天驚。游蘇瞪大了雙眼不自覺地倒退了一步,這些天三千世界的通訊內(nèi)容飛快在他腦海中閃過一遍。
他只是天性溫和向善,不喜歡見人為難,并不是傻。
他知道游家的家底究竟多厚,所以即使現(xiàn)在修真界里人人都在說游家毀家紓難,為三千世界反擊調(diào)集全部力量,他也知道遠不至此。
然而游家開庫走的賬目卻是實打?qū)嵉摹?
顯然,這是游氏做了墻頭草,兩邊靠了。
“所以,是游家,是你們在給玄武……”游蘇的手都在輕微地打顫,“你要帶我去玄武界做什么?玄武還缺人質(zhì)是不是?”
或許是游蘇的心理作用,他竟能從烏先生那張平板的銀色面具上看出幾分遺憾。
“小公子,”烏先生下意識地用出了游蘇幼年時對他的稱呼,“你誤會了,玄武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就算你們確實是為了保護我,如今三千世界受難,你們里通外敵不說,還要我不戰(zhàn)先降嗎?”
游蘇緊咬著下唇,眼中隱隱地泛著一絲水光:“‘君子泰而不驕,周而不比,懷德且喻義,使天下兼濟’——從小到大,你們不是這么教我的!”
烏先生對此的態(tài)度相當冷淡,他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一種機械感的甕聲甕氣。
“小公子,世上的事,不是只要君子就成的,多半都是按拳頭。”
似乎看到游蘇臉上有怒色浮現(xiàn),烏先生稍加停頓就飛快補充道:“玄武的強大舉世罕見,老祖已然受傷了。”
在游蘇眸中盡是震驚與動搖之色的那一刻,烏先生無聲無息地靠近游蘇,抬手朝他后頸擊下,喃喃道:“小公子,老祖也不想的……”
他這一擊原本都要敲實,誰知就和第一記一樣,被游蘇在緊要關(guān)頭用扇子架住。
烏先生沒想傷害游蘇,因此打暈他的力道和速度都極為緩和。放在往常,這樣的攻擊游蘇躲避不開,然而如今卻不一樣。
想來想去,游蘇如今的反應(yīng)速度應(yīng)該還是靈蛇少主洛九江臨走之前多管閑事,特意過來支開他,給游蘇上過幾課。
烏先生銀面具后的雙目微沉,不等再加重力道,就聽聞對面的少年咬牙問道:“烏先生,老祖他是什么時候受傷的?”
“三年前。”
“也就是這場大戰(zhàn)之前,你們已經(jīng)!”
“……是。”頓了一頓,烏先生還是低聲勸他,“老祖說了,玄武的力量舉世無人能敵,本領(lǐng)神鬼莫測。小公子您自己想想,老祖他本身就是大乘修士,倘若有半點機會……”
游畫之半世累積來的產(chǎn)業(yè)足有大半個修真界,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軟柿子。倘若不是面對玄武如仰泰山之高,他何必自毀城墻,把家業(yè)投進這檔事里。
游家家大業(yè)大,因此拖累也大,所以面對玄武親自上門的威脅,他們走投無路。
“小公子,”烏先生第一次對著他疲憊地嘆了口氣,“你同我走吧。我在玄武界仍貼身保護公子,不會令您有事的。”
游蘇倔強地看著他,神色復(fù)雜難言。
他多年的教養(yǎng)在這,因此即便如今氣急了,也沒有往外丟東西的習(xí)慣,只是恨恨地握拳捶了下桌子。
“你們有一千個為難的理由,一萬個開脫的借口……可世上的道理不是這樣的!”
游蘇紅著眼睛說出這話,然后一口氣不停頓地朝著地上丟了個畫軸。那畫軸展開的瞬間,一個黑衣少年眨眼就落地跳出。
黑衣少年手上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刀。
“洛兄幫我!”游蘇悶聲道。
第291章 誤會
那黑衣少年端得是果斷利落,從現(xiàn)身到出手, 其間幾乎沒有任何緩沖。
只在他跳出畫卷的瞬間, 那柄墨色的冷刀便如吸虹一般, 引東風(fēng)之勢直逼烏先生,他整個人更是合身撲上, 盡顯悍勇之氣。
屋里地方不算寬敞,他吞天卷海的刀勢難以施展,于是凡他刀風(fēng)過處, 花瓶香爐, 筆墨紙硯, 噼里乓啷地砸成一片。
方才游蘇氣得臉色都變了,也沒有踢砸屋里什么東西一下。這黑衣少年倒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半個眨眼功夫已經(jīng)把書房毀得一片狼藉。
片片碎瓷的尖鋒混在刀氣之中, 在極致的速度之下, 已然看不清碎片的形狀, 只能在旋渦里瞧得一片片虛妄的影子。
那墨黑如夜的刀攜裹著萬夫莫開的氣勢,鏘然與烏先生帶著指虎的手掌相撞。
一時之間, 深逾數(shù)丈的地基幅度極大的左右搖擺, 榫卯結(jié)構(gòu)的房梁都跳動似地顫動一下, 抖落下幾塊雪白的墻灰, 在遠遠觸碰到兩人過招時的氣浪的那一刻, 便化作一蓬細細的粉末飛灰。
烏先生的呼吸稍微加重了些,而黑衣少年墨色的身影登時就是一淡。
畫魂畢竟只是描繪神韻之作,游蘇完成這副畫作時, 他和洛九江才結(jié)識不久,洛九江還沒有如今的修為。
但能抵烏先生全力以赴的一招,已經(jīng)足顯洛九江少年時分天賦如何過人。
烏先生指落如剮,眼看著那不屈的墨色身影如何在指虎下越來越淡,仿佛被用清水沖開了滿身的墨。
他分出一縷神識,匆匆朝窗外探過一遍,確定自己事先布下的隔音幻術(shù)陣法還在生效,這才放下心來,耐心勸說游蘇。
“小公子,我們走吧。”
遲則生變,像是如今被打砸得亂七八糟,簡直像被狗啃過一遍的書房,就是烏先生怎樣都沒預(yù)料到的意外。
原本在他預(yù)估之中,無論是他悄悄打暈游蘇帶走,或是游蘇被他勸動,書房中都不會留下這種擄人的痕跡。
畢竟游蘇一向溫文有禮,摔東西發(fā)脾氣的模樣如何也做不出。
結(jié)果他啪嗒砸出來一個洛九江,那就看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