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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通過傳送先遞個信回家里,然而七島歸屬白虎界名下,這小地方又離白虎界十萬八千里,不提多番傳送昂貴的價格,他們自身也沒有這樣的服務。
而四象界各個都是傳送中樞,隨便到哪一界家書都寄得回去。洛九江有意往青龍界走,一來是這樣只用經過兩個世界,距離不遠,二來則是因為寒千嶺。
他仍記得寒千嶺化成一條蒼藍巨龍撞破天際騰空而去的模樣,青龍沾親帶故也有個龍字,沒準就和千嶺有什么關系。他去青龍界一趟,也許就能尋覓到寒千嶺的蹤跡。
再者青龍界的青龍書院在三千世界中也是響當當地有名,便是他到了那里一無所獲,能掛單聽上幾課也不算白來。
心中把盤算敲個叮當響,洛九江再看著封雪和謝春殘沉思神態突然又想起了一事:“對了,去哪里先不說,咱們現在還另有個要緊問題。這問題不解決,我們恐怕哪兒都去不成?!?
謝春殘眉心一凜,下意識就去摸弓:“什么問題?”
“我們沒有靈石,一顆也沒有。就是現在住這家店也是用法器做的押金,店老板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謝春殘:“唔……”
“簡而言之,謝兄,雪姊,小刃,咱們窮死了。”
仿佛是嫌還不夠,洛九江又滿臉沉痛地補了一刀:“而且傳送費用很貴。此前咱們解決問題都是靠塞人法器,所以陸旗儲物袋里剩下的法器也不太多了?!?
封雪:“啊……”
四人面面相覷,遇到了破界以來的第一個緊要問題。
………………
窮其實也沒什么好怕。
面對如今的情況,洛九江積極主動地提出了各個方案。在聽到他歡歡樂樂地把“當街解衣表演胸口碎大石”也算作一項備選后,封雪就無力地直揉眉心,懷疑他其實是破界之后高興瘋了,這才變著法地找樂子。
能離開那想都不愿想的鬼地方,四人自然都是快活的。只是洛九江除快活之外還有心在第一時間照料各種他們不熟悉的庶務,封雪原本以為他少年老成,不想只是因為高興得比較內隱。
這么看,他之前跟高氏五人隨口飚戲的行為,沒準也是種獨特的表達形式。
謝春殘熟練地接上了洛九江的話題,揶揄道:“要真是當壚賣藝,你我也可真是一天之內便有辱門楣七八次,家門不幸兩三回。你那八代大儒的祖上至今還沒來夢里敲你腦殼嗎?”
“想來是他們半途迷路了吧。”洛九江嘿嘿一笑,“畢竟我現在可是叫洛日天啊?!?
封雪看著洛九江自豪的神情,抬手捂住了臉。
第76章 離別
最后四人還是選擇了個中規中矩的方式,去城外抓捕妖獸到黑市上賣錢。
其實賺取靈石的主力還是洛九江和謝春殘兩個。畢竟封雪身為饕餮血脈, 自帶讓大小妖獸退避三舍的效果, 所經之地無不鳥雀飛絕, 小刃倒是一把好手,不過如非緊要情況, 他們之中也無一人會要求她和封雪分開。
謝春殘和洛九江各是能獨當一面的好手,為了更高的效率,他們結伴兩天摸清大概環境后就分頭行動, 等晚上再把一天賺到的靈石給四個人分了。
四人出行時都格外留心身后尾巴干不干凈, 如此日子平淡如水, 也過了十余天。
這日謝春殘回來得比往日早上一兩個時辰,不僅雙手空空, 背后負著的箭筒也仍滿裝著白羽箭, 比起出門時來箭矢的位置也沒動過。封雪乍看他的表情, 還以為他們被人盯上了:“有人追來了?”
謝春殘搖頭, 他扶著門框踩在門檻上,盯著桌子上前天封雪教小刃玩時配的一瓶野花看了半天, 終是沒往屋里邁進半步。
直到窗外投下的斑斕樹影從花蕊偏到了瓶口, 他才輕輕地說:“我是來辭別的?!?
他開口時半斂著袖口, 語氣溫良儉讓, 幾乎讓人忘了他在封雪背后下圈叉棋、平日隨口搭洛九江拋出相聲包袱的風采。封雪晃一晃神, 才想起來這裝逼犯沒遇上他們這幾個逗比以前,其實是個出場必吟詩的文青來著。
“怎么就要走了?你進屋來等著,一會兒九江就回來了, 你也和他當面說一聲。”封雪側身給他讓出門口,謝春殘卻只一味搖頭,“不進來了,你要愿意,替我給九江捎聲道別也好?!?
封雪瞇起眼睛,狐疑地從頭到腳地打量了謝春殘一遍:“你和九江吵起來了?昨天不是還好好地,他一頓吃了三碗,你添了四次,他還拿魚刺拼了個蛤蜊出來。你不想和他一起去看海了嗎?”
謝春殘低頭一笑,眉間悲意和歡欣揉碎在一塊兒,說不好究竟是自嘲更多還是緬懷更多:“此去是為了報仇雪恨,殺人放火。我既然出了死地,現在又湊夠了傳送的靈石,那就該上路了。謝氏一族三千七百戶人命沒一日不在我背后看著,我中途倒跑去踩海玩,這算什么事呢?!?
“……你又知道我們不會幫你了?”
“我這一行死活不論,單是打探當年舊事手上就要再沾不少鮮血,摸索當年參與此事之人的時候萬一線索錯漏,好人直叫冤枉也捂耳朵殺了。這么骯臟的活計,我又不恨你們,作甚拖你和九江下水?!?
“……”封雪張了張口,目光最終停留在青年削瘦單薄的肩膀上,自苦笑道:“我現在說什么是不是都算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你若不留我,我就謝謝你,下回再見時一定不忘給小刃買花戴。”
封雪仰天長嘆:“要不然我何必這么懷念法治社會。小刃也不缺你一朵花戴,只要下次我們還能再見你面,你還能全須全尾的便好。老天有眼,你可千萬走些運——你還要看海的是不是?都已經牽掛那么久了!”
“沒關系,能從死地里出來,我已撞了大運了,至于看海,實在做夢也不敢想。”謝春殘笑了笑,從儲物袋里摸出個包袱來,“拿著,你、小刃和九江一人一件,粗制濫造也別嫌,我做了一天呢?!?
封雪拆開包袱,只見里面是三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衣衫內側拿特殊處理過的血墨各寫了些字,血字鮮艷,直扎人眼。
“按理說我給你和小刃送衣服,也不知道避嫌,是不是不太好?不過我身無長物,也只有這點本事,咱們生死之交,再狼狽也見過,就別計較這些了?!敝x春殘把手攏進袖口,遮住自己手腕上一道裹了藥粉的新傷。
樹影已經從花瓶上挪走,謝春殘看了看天色:“我該走了?!?
他轉過身,從門檻上下來,他走得很慢,卻始終不曾回頭。
“——你等等!”
封雪不知想起了什么,從屋里端著一方硯臺追出來,墨從硯臺里潑出來打濕了她一大塊袖角,她仍不管,看起來有點瘋癲癲的。謝春殘腳步一停,她就揮舞著毛筆給謝春殘寫了滿衣服的字:“祥瑞御免!祥瑞御免!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你這是又干什么?”謝春殘低頭看自己原本好好的衣裳,現在被封雪一筆爛字畫了身鬼畫符般的“歐洲細作”和“幸運……那曲線是什么?”
“幸運s?!狈庋╊^也不抬地奮筆疾書,“你是弓兵,肯定一路順風沒問題的!”
她話說得大聲,嗓音卻像堵了東西,哽咽的厲害。
死地里能說上一句人話的家伙不多,能平靜交流兩句的就更少。雖然彼此隔空拋擲“瘋子”和“幸運e”的評價不知道多少回,兩個人到底也扎扎實實地做了朋友五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