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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殘一個人坐在雪地上喘勻了氣,恢復了一小會體力,這才轉頭去看雙眼緊閉的洛九江。能已新入筑基的修為力抗他筑基四層的絕頂殺招根本就是個奇跡,洛九江要是不昏上一昏,那簡直就沒有天理了。
他伸手去掰洛九江緊合在一雙掌心里的刀柄,卻發了三四回猛力也沒能成功。洛九江死死握著自己的刀,就像是抓著自己的命。
……可能這刀和他的命相比也不差些什么,畢竟這是洛九江在這片死地之上唯一擁有的東西了。
謝春殘又嘗試了兩三次后到底是放棄了,他把洛九江因握刀而圈成一個環的胳膊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所剩不多的一點體力把洛九江背在了背上。那張落羽弓被謝春殘抓在手中,茫茫雪地中,謝春殘就握著自己的弓,背著自己新交的朋友,一個人靜靜地走。
他身體尚還虛弱,步伐也虛浮踉蹌,四面都可能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八方也極可能潛藏著難計數的刻意埋伏。然而在這一刻,那些事情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會和背上的這個人一起找到離開死地的方法。他要去看海。
一直騰挪在樹梢尖上的弓手,終于走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多年之后,有人詢問刀神洛九江:“您平生最得意的招數是什么呢?”
是一斬破去三千世界界限的驚艷一刀,還是在千古石上銘刻的萬年刀痕,亦或是……
“我猜……”龍神寒千嶺冷漠地替答道,“是基友攻略術吧。”
第45章 深雪
寒千嶺漠然地走在路上,他身后跟著一眾妖族。
他來到這里已經有十余天之久, 這時間不太長也不太短, 但至少夠他弄清楚自己是落到了四象界之一的朱雀界中。
四象界中, 玄武界最為神秘,青龍界最為文雅, 白虎界最為等級森嚴,而朱雀界……這是四象界中唯一一個妖族遍地集居,反而是人類極其稀少的大世界。
正因如此, 整個朱雀界的風俗習慣都與外界有異, 這在人類眼中就更顯野蠻。例如兩名妖族交戰后, 勝者擁有對敗者的處置權。
在修為高強的妖族那里還好,如果是連化形都不完全的低階妖族, 勝利者常常會將失敗者吃掉, 來補充自己的修為。
寒千嶺一路走來, 挑戰他的妖族不知凡幾。他沒有那個拿妖填牙縫的愛好, 一旦對方落敗他就隨手把妖往地上一扔。那些作為“戰利品”的妖族按照規矩灰溜溜地跟在他后面,他就任他們跟著。偶爾有敗者偷偷逃跑, 他也并不阻止。
就這樣, 他身后的隊伍越來越長, 后面甚至有小妖看他們聲勢壯大, 還主動鉆進隊伍里尋求投靠。
寒千嶺一概不置可否。
直到那些竊竊私語的妖族幾乎都要以為寒千嶺是個不會停腳的啞巴妖怪的時候, 他卻突然站定,伸出手掌來接住了一朵由長風吹來的,姿態雪白又妍麗的花。
“深雪……”他低低開口。
這是他這十幾天來第一次對外界做出如此鮮明的、流露了自己愛惡的反應。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只山貓妖連忙殷勤地湊上前來:“正是深雪, 大人有所不知,前面有一大片深雪花林,花開最盛的時候,單是走進林間,嗅著花香就足夠清心寧氣了呢。”
寒千嶺微微側頭,似乎是將這話聽進了耳里。片刻之后,他沉吟道:“這里是誰的地界?”
妖族生性愛劃地盤,那位朱雀主也并不管這些,有時還會特意給某些勢力加以指點嘉獎。這就導致整個朱雀界一個村里可能立了三個幫,一座鎮上就容納了八個教。
山貓妖沒能察覺寒千嶺的心思,仍在無知無覺道:“此處應該是幡牛大人的越山教,他修為已至金丹三層,一掌之下可令山移石轉,這位大人的領土東臨鏡湖,西跨恒山……大人您是想送上請帖上門拜訪嗎?”
“不?!焙X垂下眼睫,他將那朵深雪花送至唇畔,將那細膩美麗的花瓣卷入口中。雪白的花瓣襯著他淡粉色的嘴唇,顯得那兩片嘴唇似乎比花瓣還要柔軟。
“下戰帖?!焙X簡短地吩咐道,從那兩片柔軟嘴唇中吐出話語的果斷凌厲之意甚至勝于刀鋒,“不會有越山教了,一日之后,這里將建起我的深雪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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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江緩緩地醒了過來。
他那一式“一斬破風廬”可以說是全無保留,剛剛突破筑基而積蘊的靈氣甚至未在體內行走一個周天,就被他不遺余力地傾瀉出去。當他劈開第七箭制住謝春殘時,渾身經脈已經空空如洗,還能說出一句話來都算是奇跡。
他眼睛沒能睜開,但身體的感官已經在漸漸復蘇。他試著活動了自己的指尖,感受著皮膚上那一點冰涼之意。他也感覺到了自己沉重麻木地雙腿,還有被啪嗒一下拋在他胸腹上的……
等等,是什么東西被扔在了他身上?
在七島五毒洞里養成的悲慘記憶第一時間浮出腦海,洛九江費力地抬起眼皮,想確定自己肚皮上并沒有趴著一只疙疙瘩瘩的癩蛤蟆。
最初映在眼底的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色塊,他足足緩了三息時間,目光所及之景才能漸漸對焦,洛九江斜著眼睛向下一看,發現自己半個身體都被白雪松松散散地埋了。
洛九江:“……”是謝春殘誤會他已經了無生機,真的把他深埋十八尺了?
“醒了?”謝春殘漫不經心地問候了一聲。
“謝兄?”洛九江張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干澀,聲音嘶啞,不得不清了兩下嗓子。就在這短短的一個瞬間,謝春殘手中骰子筒一停,揭蓋看點,轉眼又是甩手一把雪扔來,不偏不倚的落到洛九江的胸膛上。
“敢問謝兄這是在做什么?”
“不是教你了嗎,搖骰子?!?
“這種向我身上潑雪的方法,是此地特有的治療土方嗎?”洛九江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到底還是懷著一點期冀問出口來。
謝春殘搖晃竹筒的手腕一停,直視著洛九江正色道:“不是,這是代表你輸給了我?!?
猜測成真,洛九江不得不仰頭長嘆一聲,對謝春殘的娛樂精神佩服得五體投地。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謝春殘自己提前壓大壓小,又自己掌著骰子。每當他壓中一回,就全算還沒有意識的洛九江輸了,便毫不客氣地向洛九江身上撒一把雪,直把他堆成這幅樣子。
洛九江掙動幾下坐起身來,背倚著一處雪堆,看了看謝春殘干干凈凈的衣角,質疑道:“謝兄真是賭術驚人,竟然一次也沒輸過?”
“輸過?!敝x春殘懶洋洋道,“可我又不比哪家木呆呆、嬌滴滴、一刀下去就先把自己放平個一天一夜的小朋友。雪揚到我身上,我難道還不知道抖嗎?”
洛九江:“……”
“木呆呆、嬌滴滴、一刀下去就先把自己放平個一天一夜的小朋友”苦笑一聲,不理他那連消帶打的擠兌,自己把身上腿上的雪拍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