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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第一棍的時候,那挾裹著風聲的沉重力道就震得洛九江手腕發麻。
而在他身后,余下四棍毫不容情的地掄來,那剛勁的力道和迅疾的速度整齊劃一地發出一道破空風聲,直聽的洛九江后背寒毛倒豎。
他翻手別開眼前傀儡的齊眉棍,靈巧地閃至對方身后,趟刀直撩這傀儡的后心,半路卻迫不得已的匆忙收手——洛滄只講了擊中傀儡要害對方會停止行動,他卻沒說過這些傀儡的胳膊肘可以往外拐!
是字面意義上的往外拐!
眼前的大鐵疙瘩連轉身都不用,干脆利落的一棍橫掃洛九江小腿,洛九江彈身避過,卻已錯過了先手第一招的大好時機。
余下四只傀儡也趁這耽擱的片刻圍了過來,預料之外的情況更是打亂了洛九江先前定好的計劃,原本凌厲的攻擊被迫一滯,氣勢便弱下來,被迫變為守勢。
洛滄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幕。
電光火石之間,洛九江折腰撤步,一手搭在刀背之上平推出去,鏘鏘撞開兩根烏黑的鋼棍,同時腳下走定連環鴛鴦步,反踩下一根鋼棍借力彈出,從這五具傀儡包圍圈的縫隙里橫撞了出去。
于此時此刻,洛九江才發自內心地意識到他和洛滄關于打架的定義確實相當不同——他印象里的打架只配叫普通地打斗,而他師父概念里的這個,是狂亂地群毆。
主動回身架住離自己最近那只傀儡的棍子,洛九江矮身撞進對方懷里反手直刺傀儡胸腹,同時感覺自己很想罵娘。
一般佛修打架都是以守為攻,大多會變出個金剛罩子來,走的是任你狂風驟雨,我自巍然不動的路數。依這幾只傀儡兇猛狠辣的招數動作,說是魔修都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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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后,解決掉最后一只傀儡的洛九江拄刀半跪于地,一句話也不想說:他現在連呼吸的力道稍重一點,渾身都會疼得要命。
方才他硬拼著背后挨上一棍,趁機用快刀從幾只傀儡中攪出了一道決定勝敗的縫隙。然而血肉之軀哪能抗住冰冷的鋼鐵,那一下落得又重又狠,洛九江五腑一陣震顫,幾乎有種要把肺噴出來的錯覺。
背后的傷拖住了洛九江揮刀躲避的速度,他很久都沒找到機會干掉第三只傀儡。而在這期間由于身法滯塞,他又難免挨上了幾棍。
——由此看來,洛滄的心確實比鋼鐵還硬。方才洛九江在逼不得已之下不得不用左臂架住一根齊眉棍,橈骨登時傳來一陣劇痛,耳中只聞咔嚓一聲,卻是骨頭差點斷了。
然而洛滄穩穩坐定于輪椅上,不但身體紋絲不動,就連表情也沒變上一分。要不是洛九江身體結實,反應迅速,當機立斷用痛得幾乎沒有知覺的左臂頂住,先用刀柄倒擊逼退身后傀儡,又出刀猛刺停了面前傀儡的動作,不知他骨頭要斷上幾根才能等來洛滄出手阻止。
緩過最痛的那口氣,洛九江方抬頭強笑道:“不知師父可有藥否?”這傷要不用好藥抹一抹,他明日估計都起不來床。
“有藥酒。”
洛滄緩緩轉動輪椅行到洛九江身邊,頗有耐心地等著洛九江解開上衣衣襟露出后背。洛九江方才左臂重重挨了一著,如今手指上細微動作仍不靈活。扯下上衫時他自己回頭看了一眼,背后抗下一棍的地方如今已變成一大片蛛網般蔓延開的青紫。
洛滄眼神放軟了些,動作卻仍沒有半分容情。他擰開藥酒蓋子給洛九江推背活血,手上的力度疼的洛九江一個激靈。
為了避免齜牙咧嘴的丟臉情況,洛九江隨便找了個讓他怨念的話題出來:“師父,這五具傀儡真是佛修路子?”
“我不騙你,確是佛修。”洛滄重重按著洛九江的肩膀防他掙脫,“不過它們的招數仿的是修六畜道一脈的佛修,這我怕是忘了同你說。”
洛九江:“……那師父您措辭真是太文雅了。”一般人都不說六畜道是佛修,通常管他們叫邪教!
“你能讓這五具傀儡都停下來,倒讓我意外的很。”把洛九江背后凝住的血塊推開,洛滄又扯過洛九江左臂,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皺起了眉頭,“但解決第二只傀儡時太過莽撞,不該拿后背硬抗那一下。”
“在那種情況下,除此以外,別無他法。”洛九江扯了扯嘴角——洛滄在他手臂上換了種新藥,抹著倒不痛,就是讓骨頭酸癢的要命。
洛滄搖了搖頭:“有別的方法。你是愿我講給你,還是要自己想想?”
“那就讓我回去想想,要是明天還不開竅便請師父跟我說。”背上臂上的傷口都處理完畢,洛九江重新穿回衣裳一抖衣擺,“誒?”
卻是洛滄將那瓶藥酒并一支藥瓶遞到了眼前。
“收著。”洛滄簡短地說,“不然你還想次次勞動為師給你處理傷口嗎。”
“不敢不敢,多謝師父。”洛九江口中道著不敢,面上卻笑開了:洛滄給他的這兩種藥確實不錯,他身上的這些傷口剛處理過不到盞茶,但方才身上的腫脹疼痛之意已被一掃而空了。
從對方那用提香葉烹早飯的氣魄來看,這兩種藥大概也都有些名堂。
正當洛滄轉過輪椅示意洛九江跟上之際,洛齊從遠處揮手跑來:“洛哥——洛哥——”
“怎么了?別急,慢慢說。”洛九江上前兩步,只見這個平時總愛追在他身后的族弟一臉驚惶。
“總算找到你了!”洛齊一把扯住洛九江袖子,直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勉強從肺里擠出半口氣來,“洛哥,寒哥的母親……走了。”
“什么?!”
第11章 送葬
等洛九江趕到的時候,陳氏的墓碑都已立好。
這里不是陳氏一族的祖墳。當初寒千嶺的才華初露崢嶸,卻執意投入洛氏一族時,陳氏族里狠鬧了一場,明逼暗誘地折騰了小半個月。最終陳氏失去入葬祖墳的權利一事便是威逼恐嚇的結果之一。
陳氏下葬的地方水草豐美,雖不算風景如畫,環境也足夠宜人。只是墓前太過冷清,除了寒千嶺自己,竟無一人前來送葬。
寒千嶺正仔細地用金漆描畫石碑,洛九江掃了一眼,便見“陳氏淑紅之墓——寒千嶺立”兩行簡潔干脆的文字。
寒千嶺手腕一收,勾好最后一筆,將筆桿擱在一旁的硯臺上,回身看向洛九江:“不是去洛先生那里修煉了嗎,怎么還過來了?”
“有人給我報信了。”洛九江不知說什么,只低聲道,“千嶺……”
不搭哭喪棚,不開白事宴。從收殮到下葬,寒千嶺一切從簡——但就算是一切從簡,一個上午的時間也未免太快了。
除非陳氏身體一再惡化,寒千嶺對此早有準備。
而他作為寒千嶺的朋友,竟然對陳氏的情況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