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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上官家早做好安排,有錢人家的子弟住一起,方便賣代考之事,窮人家的住一起,方便挑選。
一切倒是有條理得很。
陽光溫暖,清風徐來,酒樓旗幟風中翻滾,早上的花夕城里熱鬧非凡。
各式各樣的特色早點,穿街走巷的叫賣貨郎。
趴在檐下曬太陽的大黃狗,偶爾抬頭看看人潮涌涌的街道。
葉渺聞著那些香味,肚子咕咕叫,可現在她是落魄秀才,吃不起貴的早點。
她站在街中心看了一會,朝街角一間賣豆腐花的鋪子走去,上面寫著一文一碗。
賣豆腐花的是,是個年輕的小媳婦,模樣生得極周正。
“大嫂子,來碗豆腐花。”
小媳婦抬頭看到個眼生的清秀后生,小臉一紅,利索地裝了一碗遞給她,“一文。”
葉渺取出一文錢遞給小媳婦,客氣地說了聲多謝,小媳婦還沒表示,旁邊傳來嗤笑聲。
“一個小白臉,身無半兩肉,有什么好瞧的?”
葉渺巡聲望去,只見一個略有些發胖的大鼻子男子站在一旁,穿著一身有些皺巴的青衣。
“何大媳婦,你夫君死了一年了,你要是想男人,不如嫁我!我肯定比這個小白臉強!”
小白臉?葉渺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明明抹黑了的。
不過原來小媳婦是個年輕小寡婦,她對著葉渺一臉羞澀,看到那男子卻是橫眉冷對,“孫秀才,給老娘滾一邊去,別擋著老娘做生意!”
想不到那人還是個秀才!葉渺不由多看兩眼,孫秀才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沒看過秀才嗎?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葉渺撇撇嘴,低頭喝豆腐花,那豆腐花做得極嫩,上面放了些糖,入口又滑又甜,豆味濃郁,一文錢一碗實在太值了。
葉渺喝完后準備將碗還回去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大嫂子,我是來赴考的考生,請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便宜一些的客棧。”
她笑容羞澀,“我家中貧窮,帶來的銀子不多。”
小媳婦奇怪道:“上官家包下了城中大部分客棧,各地考生憑路引便可免費入住,公子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葉渺道:“古人云,無功不受祿,我不想白占便宜。”
“切,裝模作樣!”被冷落的孫秀才酸溜溜地嘲諷衛句。
這時身后傳來一陣爽朗大笑,“好個無功不受祿!哈哈哈!”
葉渺回頭,一個四十左右的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身后,八字胡,一雙小眼看著格外精明。
孫秀才看到來人,面上堆滿笑容,拱手道:“周管家,原來是您老人家啊!您今兒怎么有空來這里?”
“這里的豆腐花好吃又實惠,我也來試試。”周管家說完看向葉渺,“我是上官家的一名管事,請問公子怎么稱呼?”
“原來是周管家。”葉渺連忙行禮,“小生何卿,是來赴考的考生。”
“既是來赴考的,不妨去就近的云來客棧住下。”見葉渺似乎又要拒絕,周管家道:“同為東池人,說來都是父老鄉親,我上官家包下客棧不為名不為利,只是想為東池學子出一份力,讓大家安心考試而已。”
說到這份上,再拒絕似乎不太好了,葉渺面上露出遲疑之色。
“何公子不要猶豫了,阿虎,帶何公子去云來客棧。”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走出來,“何公子,請。”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葉渺拱手告別。
離開的時候,聽到后面周管事道了一句,“來三碗豆腐花,一份現吃,兩份打包。”
葉渺輕輕翹了翹唇角,很快面色恢復如常。
那周管事,是上官涵次子上官祖身邊得力的助手之一,負責初步篩選代考學子。
來赴考的學子從各州各縣過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其中家中砸鍋賣鐵的窮秀才起碼三分之一以上。
想要讓周管事選中,先得讓他有印象。
無影堂的人查到這周管事愛吃這春南街的何氏豆腐花,葉渺便特意來此偶遇,讓他留下印象。
現在看來,第一步很成功。
“周管事,我也是這次考試的考生,我可以入住嗎?”孫秀才舔著臉道。
他是本地人,考了兩次都沒中舉,家中負擔也挺重,若能住進客棧免費吃喝順便打包,能省不少銀子。
周管事覷他一眼,大約是心情好,“我們老太爺既然愿意幫助外地人,沒理由不幫本地人,去吧。”
孫秀才大喜,“謝周管事。”
說完便屁顛屁顛跑了,也不撩那小寡婦了。
葉渺隨著小廝阿虎入住去來客棧后,讓阿虎代她向周管事表示感激之情。
阿虎離開后,葉渺將行李放到房間后下樓,恰好碰到帶著包裹住住的孫秀才。
她禮貌地朝對方點點頭,孫秀才高傲的一扭頭,哼了一聲不理她。
葉渺也沒在意,跟掌柜的說今晩她去郊外村子里探親戚不回來后,便離開了。
——
“寶兒,阿娘回來了!”一到村子里租的村屋外,葉渺便大聲喊寶兒。
沈狼拿著鍋鏟走出來,指了指旁邊的小林子,意思是寶兒在里面。
純娘懷著妞妞時,孕吐得厲害,沈狼從西陵回去后,純娘沒少折磨沈狼,其中一樣便是逼著他下廚,隨時滿足她這個孕婦的需求。
因在妞妞出生前,沈狼的廚藝突飛猛進。
葉渺邊喊寶兒,邊往小林子里面走去。
“阿娘!”寶兒聽到喊聲,從林子深處鉆出來,飛一般撲到葉渺懷里,“阿娘你回來啦!”
葉渺正要將寶兒抱起,前面突然響起沙沙的腳步聲。
她抬眼望去,頓時有些驚呆了。
那是個極美的雌雄莫辯的少年。
一頭至腰的極淺的銀灰色長發,如流動的月光一般垂在兩側。
睫毛長長,骨骼清秀,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灰藍色的眸子干凈得如天空一樣。
他穿著一身藕粉色的長袍,赤著雙腳,明明從林子深處走來,那腳卻干干凈凈,足背線條流暢,如白玉一樣精致。
俊美無害,不諳世事,如從林中走出來的純潔山妖一般。
葉渺一時有些看呆。
腳步聲沙沙,那少年緩緩走到她面前,藕粉色長袍層層疊疊綴在腳邊,越發襯得那腳精致無比。
葉渺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將藕粉色穿得那樣好看,卻不顯女氣。
靠得近了,她能聞到少年身上很淡很清的香味,像山泉水一樣。
灰藍色眸子的少年微微低頭,沒有血色的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
“你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