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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響起,順軍邁步前進,不少新兵還沉浸在第一次對著真實敵人開火的興奮中,剛才明軍騎兵完全沒有表現出抵抗的欲望,開始一群人盲目地跟著前頭的人突圍,大批地被打倒在順軍的陣前;后來一些人嘗試從另外一側繞,也被順軍如同打靶一樣地擊倒;還有一些零星的明軍騎兵散亂地逃向西方,剛才這里的順軍已經和第十六步兵翼取得聯系,那些騎兵沒有向西跑多久就遇到了狙擊營的小分隊。
“這幫家伙,在山西、塞外就是這樣了,”一個陜西籍的順軍士兵笑著說道,他是李自成在西安建國后才加入順軍的,跟著許平東征、南下,然后北返:“當初大同一戰比這還壯觀,幾萬北虜的騎兵從我們身邊往外逃,大將軍下令留出兩個缺口讓他們跑,在這幾個看著是缺口的地方,是我們好幾個縱隊……北虜的騎兵在中間跑,我們就在兩邊用槍拼命地打,那次我真是打得手軟啊,到最后手臂酸得都快舉不起槍了?!?
……
太陽剛剛越過頭頂,許平已經換了第三匹戰馬,南明第十四鎮已經不再具有什么威脅:它的四十一團被重創,殘部被逐出戰場;第四十二團全軍覆滅,團長重傷被俘,許平下令好好給他治療,務必要搶救過來(許平聽被俘虜的參謀說:他們的團長中彈前大罵吉星輝不止,揚言要回去告他臨陣脫逃,讓他被明正典刑。);十四鎮的直屬戰斗單位被悉數擊潰,吉星輝連師部都沒回就逃往浙江;總兵官趙寧正帶著僅存的一團兵力向南撤退,之前他兩次轉移師部都因為狙擊營的壓力而不得不放棄。
擊潰南面的大批明軍后,許平當著眾人的面對來謝罪的劉翼宣說:如果他每次抗命都能幫自己創造這樣的戰機、取得這樣的戰果,那么他每次都會得到原諒。
在北方,王啟年顯然沒有預料到南面友軍會如此迅速地崩潰,直到吉星輝臨陣脫逃前他還在急匆匆地趕來試圖夾擊順軍。等發現友軍已經崩潰后王啟年已經離順軍陣地很近了,他雖然立刻試圖撤退,但馬上被劉宗敏的騎兵黏住,沒撤出幾里地就被順軍步兵追上。等發現自己有被從兩翼迂回的危險后,王啟年做出了和吉星輝一樣的選擇——棄軍潛逃,第七軍的直屬戰斗部隊和拼湊出來的機動兵力在喪失指揮后被打得一敗涂地。在劉宗敏的急追之下,李軍長也不得不拋棄了他的指揮部(王啟年也沒有返回第七軍軍部而是帶直屬騎兵自行突圍,當時李軍長手里剩下的除了廚子和倉儲保管員就是軍醫、獸醫之流。),他甚至沒有帶軍部向北去和公仆師匯合的機會,只好慌不擇路地逃向西方。
劉宗敏派給許平的報告里雖然沒有細說,但是稱從第七軍軍部那里繳獲到的物資極為可觀,李軍長逃走前甚至沒有下令燒毀輜重。
“項王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漢王則養其全鋒,一戰而定。”雖然形勢看上去一片大好,可許平的腦海里卻總是在盤旋著這句話,對面的明軍從上倒下都是一支毫無實戰經驗的新兵新官,按照常理來說這本該是支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許平敢說如果自己建立一個完全沒有老兵,由純新兵、甚至是新軍官組成的營頭的話,那肯定是完全沒有戰斗力的。但明軍的表現完全不同,比如誠實師僅存的四十團,在面對神射營一個翼進攻時就不顯得多么處于下風,而面對神射營主力進攻時也能做到且戰且退。
每一次戰斗,順軍的老兵都會有所損耗,損耗的都是許平多少年來從四方搜集、一點點鍛煉出來的精銳,許平知道自己的軍力已經處于巔峰狀態,從安慶大戰以來,雖然兵力在人數上增加,但頂多也就是剛剛能彌補精銳老兵的損失而已。但明軍有著巨大的成長潛力,就好比在淳化的憲法師,這幾個月打下來,雖然從人數上看它損失不小,但經過這長期戰斗洗禮的憲法師官兵讓許平已經極其頭疼,順軍要想強行殲滅這個師已經不可能不大傷元氣。
一群明軍士兵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大道上,這突發事件打斷了許平的思路,看了一眼對方的人數和隊伍的陣形后,許平拔出佩劍就沖了上去,他的隨衛大聲吶喊著,人人在空中揮舞著雪亮的刀劍向明軍沖過去。
見到這一片亮晃晃的刀光后,明軍發一聲喊就四散逃開,許平也不追擊,把刀插回鞘中繼續前進?,F在戰場還很亂,明軍被打散的部隊正四處游蕩,尋找著脫離戰場的機會。許平這一路上已經遇到好幾股這樣的明軍散兵,每次他都用類似的手段把對方嚇跑,然后繼續自己的行程。這些明軍散兵的威脅并不大,其中大部分連武器都拋掉了,許平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抓捕這些潰兵的工作就留給戰場清剿隊去做吧。
在這往復的奔波中,許平很多參謀都累趴下了,一天沒有來得及吃飯。所以許平讓這些隨衛休息一下、抓緊時間吃點東西,現在他身邊只剩下十幾個衛士,不過他本人不愿意休息,他覺得自己每一個命令都會決定許多順軍將士的命運,犯一個錯就會導致很多部下送命,所以許平還是越靠近一線越能安心——戰場已經拉得很開,沒有氣球的許平認為自己犯錯的可能性在繼續增大。
剛剛接到神射營的報告,南明總兵官趙寧還在企圖抵抗,似乎還沒有放棄在戰場附近收攏散兵的打算,而神射營只能以一個半翼左右的兵力驅逐它,剩下的兵力目前仍在清剿明軍的潰兵,保護輜重運輸。
明軍的這個意圖很討厭,導致許平無法立刻把這個營調向北方,不過他也從中看出一個機會:敵人不迅速撤退就有釘住并將其全滅的機會。為此許平剛剛已經派人去通知劉宗敏和狙擊營暫停北上,騎兵做好南下準備;而狙擊營則應該派一個翼疏通道路、清剿潰兵,以便神射營能夠全力圍殲南明第十四鎮的最后一個團。
本來許平并沒有這個打算,動員這么大的兵力、為了消滅明軍幾千人的殘部而不立刻北上攻擊南明第十三鎮顯得有些得不償失。但與憲法師的交戰經歷讓許平改變了注意,明軍如果早早逃離戰場他不愿意浪費時間去追,但是一支頑強作戰的明軍如果放跑了那日后很可能會是一個新的大麻煩——有幾千苦戰不退過的官兵為骨干,那下次來戰場的南明第十四鎮就不是今天這般好打了。現在十四鎮兵少將寡,本來就沒有太多的輜重,還大部分都被順軍繳獲或是在轉移師部的時候自行焚毀了,許平覺得消滅他們不會付出太大的代價,這些下次順軍在戰場上遇到的還會是明軍的新編部隊。
“首先全滅南明第十四鎮,這個沒有疑問,”許平在心里默默盤算著后續的行動,他會親自到前線看一看,然后判斷到底需要從北面抽調多少兵力:“然后北上和王太孫夾擊南明第十三鎮,這個鎮的后路和軍大營都被端了,沒有多少糧草可用,消滅他只在旦夕間?!?
唯一要擔憂的是南明這個鎮逃竄,許平盤算著它可能的逃走方向,無論向西還是向北都他都沒有給易猛留下漏洞,看起來基本是甕中之鱉。
“唯一要防備的是他魚死網破反倒向西竄,指望逃向南京,”許平認為一支軍隊在窮途末路的時候不會講什么協議的,許平為了堵死南明十三鎮的退路,前鋒迅速向西北方向包抄,即使是剛才下令狙擊營暫停攻勢后許平還是強調他們的注意力應該放在西北,不要讓易猛從順軍虎口里溜走:“或是丟下一切不必要的東西,拼死往淳化扎去?!?
這一路上許平沒有什么留守兵力,除了他帶來的這些部隊外,剩下的三營兵力幾乎全用來監視淳化和龍潭的明軍,陳哲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許平在心里默念著:“一會兒我就把第二騎兵翼派去監視黃池,萬一他們慌不擇路我能馬上知道。”
監視而不是堵截,雖然南明第十三鎮的輜重不夠他們堅守多久、營地也不夠堅固,但許平還是非常希望他們突圍,在曠野里殲滅他們會更省力、省時。
再把目光放得遠一些,許平想起了周洞天曾經的建議,這次出兵他讓后者留下幫助陳哲,如果周洞天在的話許平相信他會再次勸自己分軍南下。齊國公的戰爭潛力好似無窮無盡,派上戰場的盡是這些長期訓練的新兵,很多俘虜都說到八月就會又有一大批士兵被訓練好。
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許平腦海里又響起剛才那句話“漢王養其全鋒……”
“不能讓齊國公再養下去了,等消滅了南明這兩個鎮,就讓后衛營和劉良佐部南下,浙江現在一片空虛……”許平的思路又一次被打斷,這次是幾個狙擊營的傳令兵迎面趕來,立刻就有許平的隨衛迎上前去詢問并核對對方的身份。
雖然許平和身邊的隨衛都穿著一樣的軍服,不過為首的傳令兵認出了許平,他恭敬地把馬停在許平的面前,領著其他兩人一起向統帥敬禮,然后匯報軍情——路上的明軍還沒有消滅干凈,而許平身邊的衛士數量在下降,因此他換上了一個騎兵軍官的軍服。
勒定戰馬的許平也認出了對方,這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狙擊營的使者,聽完匯報后他點點頭,形勢看來和預計的相去不遠,不過還是要親身到一線才能有最準確的判斷,許平伸手向前一指:“前面帶路,我這便……”
……
鐘羽是十四師四十一團的士兵,團被打散后他跟著一小批同伴四處游蕩,路上幾次遇到順軍的清剿隊,同伴越跑越少,不是投降就是被抓走。最后只剩下了鐘羽孤身一人,不過直到此時鐘羽仍然沒有丟下他的步槍,今天這仗打得太窩囊了,從頭到尾就是趕路,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敗了,鐘羽在訓練營的時候以槍法聞名,但今天根本沒有機會發揮。
舍不得拋下武器倒不是鐘羽覺得這仗還能反敗為勝,而是他覺得自己總不能上陣一場一槍不放,只是順軍的清剿隊從不落單,傳令兵也是三人一組,以前還有同伴的時候大家都跑鐘羽不愿孤身迎戰,現在只剩一人他更不敢開槍只能躲藏。
剛才鐘羽在大路邊向南而行,這里的戰斗結束很久了順軍的搜索隊越來越少,鐘羽指望尋條路回家,而且這個愿望眼看就要達成了,他已經摸到了樹林的旁邊,一旦鉆進這片林子他就基本安全了。剛才聽見馬蹄聲后鐘羽急忙又趴下藏身于林間,他可不想在擺脫順軍前的最后一刻被抓住——雖然聽說順軍對俘虜不錯,但那不也要吃幾天牢飯么?而且誰知道抓住自己的敵人心情如何?是不是有兄弟在戰場上陣亡了?
看著那些健馬從身邊疾馳而過,鐘羽忍不住動了動手中的槍——眼看就要逃命去了,這真是最后一槍的機會。
像是老天爺關照,那隊黑衣騎兵在步槍可以瞄準的極限范圍內停了下來,鐘羽看到一個敵騎向著個顯然是高級軍官的黑麾騎士敬禮——從那種一絲不茍的動作上鐘羽可以感到敵騎的鄭重。
“好了,就是他。”鐘羽從草叢中探出槍口,偷偷地瞄準目標——真遠啊,不過總要開上一槍再走。
那個黑麾將領伸出手向著南方一指的同時,鐘羽扣動了扳機,接著他就拋下槍支向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他的余光注意到那個順軍騎士身體一歪,就從馬上栽了下去。在鐘羽竄進林間的時候他聽到大聲的喧嘩——好像有些人顯得非常驚惶,不過這與他已經無關,無論是視線還是聲音,都被鐘羽背后的密密的樹林所遮擋——我總算開了一槍,好像還打中了一個人,說不定是個大官呢,沒準還能是個校官呢。
第二十二節 換帥
一直緊追趙寧不舍的順軍,午后忽然停止了追擊,一開始明軍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遇到這種好事,但順軍很快轉入防御狀態,見狀趙寧感到一下子松了口氣。一開始放棄師部撤退后趙寧感到很羞恥,這種羞恥感讓他鼓起勇氣再次上前迎戰掩護其他部隊撤退,但順軍逼上來后趙寧就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覺得自己似乎是違背了學過的軍事原則——最明智的選擇或許是撤退。
剛才被順軍黏住后趙寧感到戰局已經非常險惡,但再后悔也得堅持抵抗,趙寧指揮殘軍緩緩后退,總是擔心順軍的援軍會突然殺到給自己身邊這支軍隊帶來毀滅性打擊?,F在順軍停止攻擊給明軍一以喘息的計劃,慶幸不已趙寧急忙帶領著幾千部下稍微脫離開一段距離,等到身邊變得安全以后,他又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撤得這么快是不是一個錯誤——或許咬住順軍不讓他們投入其他戰場才是正確的決定。
誠實師的參謀們也不比他們的師長高明多少,大家搬出教材上的一些戰例進行討論,最后大家判斷順軍是經過大半天的苦戰變得非常疲勞,不得不稍微休息一下。此時空軍的偵查已經基本指望不上,剛才明軍大潰敗之后空軍已經砍斷了繩索飄離了順軍控制區,他們最后傳來的消息是第七軍軍部被敵人端掉了。
明軍休息了一會兒后,發現自己剛才的判斷還是有疑問的,因為順軍不但仍然沒有發起攻擊,反而在明軍退開一段安全距離后,今天以來一直步步緊逼的順軍主動開始后退,給趙寧和他部下軍官的感覺就是對方似乎正準備回師。
“是不是公仆師從北面發起反擊了?”趙寧浮起這樣一個念頭,不過很快又打消了,就算北面太平府的順軍還沒有到,現在順軍對明軍也不占劣勢,而且軍部也被端掉,在這種情況下易猛最好的策略估計就是立刻突圍。
參謀們圍攏在一起研究半天,最后認為最大的可能性是順軍開始北移準備攻擊第十三師,想到這里趙寧決定不再繼續后退,他打算冒險繼續在附近收攏散兵,并征集糧草準備抵抗。
“如果公仆師被圍攻的話,易猛很可能會突圍,”趙寧對手下的軍官們這樣解釋自己的用意,既然誠實師已經不是主要目標,那么就應該趕緊趁機收攏部隊,所謂機不可失:“到時候我們可能能接應他。”
“如果我們在這里的活動能牽制一部分順軍的兵力,那公仆師突圍的機會也會大上許多,”趙寧不想學吉星輝的榜樣逃回浙江,他沒有資歷和戰功,完全是因為單一的成績而被提拔到這個高位上,本來大家就未必心服,更不用說他在朝中也沒有任何背景,如果這樣逃回去肯定會被追究責任。因此趙寧決心盡最大的努力繼續戰斗下去,此外他也深知浙江目前沒有像樣的野戰兵力:“因為憲法師在淳化的堅守所以我們才能重振旗鼓,現在浙江又面臨敵人的兵鋒了,如果公仆師不能突圍的話,我們這幾千人就是制憲會議全部的希望,我們要想憲法師一樣戰斗到底,為后方爭取時間?!?
……
在第七軍軍部潰散前,交給易猛的最后一個命令是向南與軍部會合,那時王啟年剛剛脫離戰場,軍部直屬部隊損失殆盡。不過這個絕望的命令并沒有被執行,易猛覺得等他調動部隊完畢順軍早就打垮了軍部,而如果他立刻執行這個命令把手中的部隊向北分批投入的話,不但會造成軍隊的極大混亂,而且會導致他的部隊一批批撞上順軍的攻擊部隊。因此易猛下令全師集結,而不是全軍全速南下。
不過還未等第一個團做好馳援準備,軍部所在地就宣告失守,逃亡中的李軍長派一隊士兵趕到公仆師駐地,讓易猛火速帶領全師向西突圍。
“又一個亂命?!币酌桶衙顖F成一團扔到了一邊,對傳令兵喊道:“怎么可能立刻突圍,兩個團還指向北方,根本沒有退回來?!?
“這是軍座的意思。”
“我很懷疑?!币酌痛舐暦瘩g道:“我懷疑你們是順軍的細作,刻意傳達會導致我的師陷入死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