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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百姓是不是能夠承受加征的幅度，他們手中的選票能讓代議員去仔細權(quán)衡，而是不是把錢花在正確的位置，卿院也會監(jiān)督。

“我們都知道憲法師的困境，每天南京那里都會有新的消息傳來。”任紅城對易猛說道，順廷方面的宣傳——其實就是《遼東人民觀察家》，對憲法師的悲慘境地進行了添油加醋地渲染和描繪，不過現(xiàn)在這種宣傳正開始起反作用，南明的報紙從最開始的悲嘆，漸漸轉(zhuǎn)為緘默，最近已經(jīng)變成憤怒，大批的記者在質(zhì)問卿院和制憲會議究竟有沒有做些什么來拯救第十二師。前些天《遼東人民觀察家》（這報紙可以在南明治下發(fā)行，當然南明的報紙肯定不可以在遼東發(fā)行）又一次得意洋洋地宣傳一百多名明軍士兵向順軍投降時，《廣西報》發(fā)號外反駁：但還有百倍于他們的士兵沒有喪失斗志，仍在最困苦的情況下堅持戰(zhàn)斗。

“五省卿院都已經(jīng)通過決議加征新稅，除了正式的軍餉外，各省卿院會加倍志愿兵的撫恤，同時再給所有志愿兵除軍餉外的新補貼。”

“這真是個好消息。”易猛和他身后的軍官們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還有，制憲會議宣布會發(fā)行一千萬兩的戰(zhàn)爭公債，這筆錢將盡數(shù)用來購買武器、訓練新兵，”任紅城笑著對面前的軍人們說道：“制憲會議和卿院會堅決地支持你們，絕不會與北順和談！”

說完了自己帶來的消息后，任紅城問道：“易師長覺得淳化戰(zhàn)局到底如何，憲法師還能堅持下去嗎？”

“淳化不是軍力問題，以淳化的一萬五千兵力，還有他們事先運去的充足物資，再堅守幾個月甚至半年末將認為都很有可能。如果唐準將頂不住的話，那只會是因為軍心問題。”易猛等人也很關(guān)注淳化方面的報告，從南京傳來的消息看，易猛等人都擔心憲法師軍心瓦解，或是軍官指揮體系失控：“需要幫唐準將提高軍心士氣，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讓憲法師的官兵知道后方、卿院都很在意他們，友軍也急迫地想為他們解困。”

“還有他們堅持在淳化對我軍的意義。”任紅城補充道，現(xiàn)在淳化不僅僅有軍事上的意義，憲法師得堅持也在鼓勵著后方的民心。

“是的，任大夫。”易猛指出現(xiàn)在最麻煩的是淳化內(nèi)外隔絕，明軍沒有辦法把他們的意愿傳達進去，雖然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是易猛堅決請戰(zhàn)：“請卿院下令公仆師率先出擊，末將一定能殺開一條血路，沖進去與唐準將取得聯(lián)系。”

任紅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身邊的臨時陸軍部的軍管們，他們一起沖著制憲會議的代表搖頭，明軍現(xiàn)在無法進行大規(guī)模的反擊，隨著順軍云集淳化附近，浙江需要相當?shù)谋肀Ｐl(wèi)，以備順軍分兵南下，現(xiàn)在浙江境內(nèi)不僅僅有公仆師這支南明野戰(zhàn)軍，但它是最有戰(zhàn)斗力的一支。

這幾位臨時陸軍部的軍官很清楚短時期內(nèi)江西方面的援助是絕對指望不上的，在他們離開泉州前陸軍部剛收到一條急報：第一、二軍那邊發(fā)生了極其嚴重的上下級沖突。從北伐初始將領和軍官、軍官和士兵之間就不斷積累的矛盾，經(jīng)過安慶之敗后變得更加尖銳。屢屢有士兵高喊大致是“齊公用保衛(wèi)自己切身利益之類的鬼話把吾等忽悠到了軍隊里”這樣意思的大不敬話語，還嚷嚷諸如“不當成打殺由人的牲口”或是“不替黃去病打天下賣命”之類煽動性的言論——這些本來都隱藏在下面的怨言在安慶慘敗后開始浮上明面；而第一軍等野戰(zhàn)單位則嚴厲批評軍法官在軍中制造了空前的混亂，以致軍隊比當初才訓練過三個月的新軍都不如——在某些方面這話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這些以往的糾紛和互相指責對制憲會議來說不是新聞，而且報紙的注意力也一直集中在南京附近的戰(zhàn)事上，但是剛剛爆發(fā)的沖突雖然還沒有得窺全貌，但是牽扯之廣也已讓制憲會議和陸軍部駭然，擔心如果處理不妥可能會發(fā)生大變。

“浙江的卿院選舉即將召開，”見狀任紅城就回頭對易猛說道，雖然戰(zhàn)事急迫，但是制憲會議不打算繼續(xù)等待，他們已經(jīng)下令結(jié)束在浙江的軍管，無論如何都要按時召開各級卿院和政府的選舉：“卿院一定會想方設法把消息送進淳化，而公仆師也決不能輕擲。”

作為制憲會議的全權(quán)代表，任紅城對江西的事情也有所耳聞，制憲會議緊急磋商后的結(jié)論是全力幫助黃乃明、金求德等人把事件平息掉；他們同時還祈求上蒼希望不要讓南明媒體注意到江西的沖突，至少不要在此時對江西方向特別關(guān)注。另外一條舉措就是制憲會議決心在力保浙江同時努力支援憲法師，南明的報紙不在政府的掌控之中，如果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拋出各種各樣的噩耗——在安慶大敗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除的時候，捅出了江西的事件，并且憲法師還向順軍投降的話，制憲會議都不敢想會發(fā)生什么樣的后果。

作為制憲會議的堅定擁護者，任紅城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竭盡全力幫助議院渡過難關(guān)——既要保住浙江，也要讓憲法師堅持下去，制憲會議經(jīng)不起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當然，任紅城覺得這些苦惱還是先對易猛這些東線指揮官保密為好。

……

半個月后，在龍?zhí)丁?

“成功了，對么？”任紅城沖進陳偉的指揮部，剛才他一聽說消息就急匆匆地跑來。

“是的……”陳偉點點頭打算說話。

“太好了！”任紅城興奮地搓搓手：“我立刻就走。”

“等一下，任大夫，我們只成功了一次，而之前五次都失敗了。”在前五次的失敗中，新式兵器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十個人摔成重傷，還有三人摔死，五個生死未卜。

“但是這次成功了，對不對？”不等陳偉回答，任紅城就叫道：“馬上把東西都裝上，我一個時辰內(nèi)就出發(fā)。”

“任大夫，再等一等，”陳偉對制憲會議的全權(quán)代表勸說道，對方的身份是如此的重要以致不能有失：“任何新式兵器一開頭都會失敗很多次的，一次成功不可靠，再稍微等一、兩天吧，更不用說這路程要比實驗距離遠得多。”

“憲法師已經(jīng)不能等下去了。”任紅城輕輕推來陳偉拉住他的手，對議會師的師長微笑道：“兩天來五次實驗中，這么多人死了，他們也沒有等一等再上。”

“您太重要了。”陳偉懇求道：“如果您有三長兩短，制憲會議的使命誰去完成呢？”

“我重要就是因為我肩負制憲會議的使命，如果我不去完成它那我就一文不值，兩天來的犧牲也毫無意義。”

……

淳化，

李洪坐在營地里默默地看著地面，驕陽把大地烘烤得像是一塊鐵板。無論是傷病還是健康，還活在這里的一萬一千名明軍官兵現(xiàn)在都變得比以前沉默寡言許多。天雖然這么熱，但順軍又恢復了他們的攻勢，前天攻擊明軍外圍堡壘的時候，守軍沒有特別奮力的抵抗，一半迅速撤回了主陣地，而剩下的二百多人向順軍的突擊隊投降了。

而順軍又用這個為例向淳化附近的明軍陣地喊了一天一夜的話：“公侯將相，都不值得用命去換。”

李洪無意去用命換什么公侯將相，以前當兵會被人看不起，認為沒出息混飯吃就會欺負老百姓。但現(xiàn)在不同了，李洪的父親以前是私塾先生，后來被招去學校當老師。像他這樣出身的人按說永遠不會去當兵，但是在卿院和總督府的宣傳下，當兵突然成了一件光榮的事情，被認為是保衛(wèi)街坊鄰居、保衛(wèi)本鄉(xiāng)本土的好漢。工錢又高，又有榮耀，而且總督府還許諾將來會幫著退伍軍人找工作，李洪就志愿參軍了。

在訓練營的時候李洪被告知：訓練官和軍官可能會對新兵破口大罵，用各種各樣的語言來羞辱他們，以刺激他們加倍努力地訓練；但絕對不會動手打人，因為所有的志愿兵都是為國效力，毆打他們就是向國家挑釁。

“為國效力。”想到此處李洪自言自語了一聲，在被分派到第十二師以后，軍法官領著憲兵到各營巡視，告訴他們有任何不滿都可以向憲兵隊報告，軍法官一定會為他們秉公處理。最重要的一條是，李洪記得軍法官說得很清楚，最嚴厲的軍法也不包括死刑，因為所有的志愿兵都是為國效力，他們不應該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凡是涉及死刑的罪名都必須交給后方的提刑司處理。

現(xiàn)在對十二師來說就確實是一個難題，最近越來越多的逃兵在企圖逃走時被巡邏隊抓獲，他們大多不會抵抗，因為直到今天為止這些逃兵都只是被唐得生關(guān)到打牢里面去了而沒有處死過任何一人。唐德生向憲法師的官兵宣稱：他會嚴格地按照軍法行事，保證每一個志愿為國效力的人能夠在后方得到公正的審判——如果最后他們的罪名是叛國的話；或是得到禁閉的處分——如果他們表示悔改軍法官表示可以把他們的罪名下調(diào)為違抗軍令。

這對逃兵來說無疑大大降低了開小差的危險性，但大家也都同意唐師長不是個殘暴的人，每次李洪在心里琢磨逃亡的念頭時，總會感到若是就這樣走了還是有點兒對不起唐師長。

“送到后方審判，唐師長真的認為我們還能解圍嗎？”李洪有些無聊地輕輕用槍敲打腳前的地面，他感覺有些人說得也有道理：不值得為了一個月二兩銀子死在這個異鄉(xiāng)；打勝仗軍官升官發(fā)財，和我們小兵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李洪一直在沉思，直到他的思路被周圍的驚呼聲打斷，大批的士兵從房屋里涌上街頭，指著北方的天空大喊大叫著。

和同伴們一起，李洪也走到赤日炎炎之下，仰天望著從天邊飄過來的那朵紅云：“是天劫到了么？”他在心里想著。

當紅云飄過順軍陣地上空時，許平還有他手下所有的順軍將領都和士兵一樣翹頭仰望，很多士兵已經(jīng)跪倒在地開始祈禱。許平也驚駭不已地看著這異兆，在心里反復自問：“天意如何？上天這是在給我預兆嗎？兇吉如何？”

幾個時辰后，當紅云最終于傍晚時分在淳化鎮(zhèn)上空停下時，唐德生也跪在他部下的中間，誠心誠意地禱告道：“若天公果然不棄小人，敢請再降三日甘露……”

一條粗粗的纜繩從頭頂上拋了下來，接著明軍士兵就聽到從天而降的聲音：“找個地方系緊了，把我們拽下去！”

“天仙下凡啦！”

“天仙下凡啦！”

沒有人去完成神仙的要求，激動的明軍士兵奔走相告。

……

底下鬧騰了半夜，總算是聽明白要求把飛艇栓牢靠，任紅城再次踩在了地面上時，唐德生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任大夫，真是您啊！”

“是我，我不是什么上仙，也不會有什么上仙假扮成我的。”飛艇的艇員是草草訓練出來的，飛艇本身也是到龍?zhí)督M裝起來的，在沒有經(jīng)過充分檢修也不清楚風流的情況下強行飛來這淳化，一路上自然是頗遇坎坷。在艇員調(diào)節(jié)著高度尋找著風向來淳化的這一路上，無數(shù)次的顛簸把任紅城嚇得半死，但每當這時他都會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我還要當國卿呢，有一天我會去競選總督，說不定還能競選首輔呢，我不會死在這里的。”

結(jié)果好不容易到了淳化后，下面的人鬧騰了好久一直沒人去系纜繩，任紅城一伙兒差點又被風吹走了。

與任紅城同行的還有一位陸軍部的軍官，他帶著望遠鏡和地圖打算觀察并記錄順軍的部署，結(jié)果在空中吐了個七葷八素，現(xiàn)在被幾個氣艇艇員抬下來時還神智不清。

“任大夫來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