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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要讓向百姓教諭夏學,讓他們明白大明天子違背了三百年前與萬名訂下的合約,而我們愿意和他們訂下新的約定,只要他們支持闖營,我們就保證他們安全,保證他們不會忍饑挨餓。”
爭取民心很重要,孫可望覺得有利可圖所以不反對:“剛柔并濟,儒法兼重,我覺得許兄弟的意思很好。”
“不但要對百姓講,我們自己的地方官也要信奉夏學,提供給饑民食物,贍養孤老是我們闖營不容推辭的責任。”
如果能成功的話,孫可望相信對掃清明廷在河南的殘余號召力大有好處:“我覺得可以,我會安排發這樣的告示的。”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說這本書是夏批社會合約述。”許平擔心這樣會給夏完淳惹來麻煩,雖然狂生到處都是,但是著作成為叛軍服膺的學說,估計還是太過聳人聽聞:“就說是我許平批的社會合約述好了,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會有算夏生的名氣;此外,給官府一個借口,他們估計也懶得搭理一個狂生。”
自古以來,雖然儒學一直強調仁愛是應該的,是統治者必須擁有的品德,不過對百姓的回報,仍始終被視為意外的恩賜。無論是明君、還是清官,無論是申冤、還是賑災,都會被視為超出義務范疇的善行,而受益者,也往往會對朝廷的給予感激涕零。
在黃石來到的這個時空,孔子誕生兩千兩百年整,歸德府闖營政權首次承認賑濟災民、贍養孤老是政權義不容辭的責任。是政府相對于治下百姓納糧、納銀義務的對等義務。在穿越者影響的這個時空里,所有以歸德闖營這個宣示為誕生標志,有關國民社會福利的法律,以及它們的衍生法、修正案,被統稱為“歸德法”;這個宣示被稱為歸德宣示或孫可望宣示。
從歸德宣示開始,夏學——由穿越者帶來這個世界的舶來品、由夏完淳經手進行本土化改造的新儒學分支,在近衛營——同樣由穿越者帶來、由許平經手進行本土化改造的軍隊的刺刀保護下,開始登上政治舞臺,進行治國實踐。
……
為什么忤逆是堪比叛國的大罪?為什么我們可以自稱禮儀之邦、仁愛之鄉?為什么我們會有歸德法?因為我們是儒學統治的國家,是圣人的故鄉!
今天在座的諸君,要決定懸壺修改案的命運。如果懸壺案不能通過,那歸德法就不會完整,這同樣是關乎百姓的性命。這個修改案的邏輯和本質,和令人敬仰的陜王殿下幾十年前的歸德宣示如出一轍。活命、不僅僅需要吃飯、也需要治病。
我承認這會花去一大筆銀子,但會拯救無數的性命,我們可以和中國的百姓交代:你們的銀子沒有被浪費,它們被用來拯救了成千上萬的性命,是我們的鄰人、我們的兄弟姐妹的性命,如果有一天你不幸遭遇貧寒,它還可能會救你的命,如果你的子孫遇到這樣的不幸,它還會救你的子子孫孫。只要我們的國家還存在,懸壺修改案就會一如既往地保佑我們的子孫。
見死不救,對我們中華的男人來說,這是比浪蕩敗家子還要令人厭惡;對女子來說,這比放x蕩不貞還要遭人唾棄。我們是儒學統治的國家啊,無論是泰西列國、還是南洋盟邦,當他們聽說一個人是來自中華時,就會肅然起敬:啊,這一定是位善良君子,因為他來自一個充滿仁愛的國度。今天,我們站在這里,可以評判暴秦的劣跡,可總有一天,我們這些人也要成為古人,去交給我們的后人評判。如果懸壺修改案今天不能通過,那千秋萬世之后,我們的后人又該如何評價齊王朝,如何評價今天在座的諸君?難道齊王朝是見死不救的王朝,在座的諸位國卿都是見死不救的禽獸嗎?我們還敢自稱是圣人的同鄉嗎?海外的諸邦又會如何看待一個見死不救卻自稱仁愛的國家?這尊敬并不是我們贏得的,但難道我們就可以因此毫不珍惜嗎?
——摘自李大夫在國卿院為決定是否應該向窮人提供醫療福利而舉行的辯論中的發言。
辯論前,因為巨額的開支預算,二百位國卿中有一百六十人公開表示反對,其中半數表示即使大大縮減開支也絕不會同意由國家出錢給人付醫藥費——這前所未有的想法實在太荒唐了。
第十八節 新政
歸德府,永城
官道上升騰著滾滾的煙塵,一支軍隊正向東漸漸遠離永城而去,領頭的一名旗手打著面寫著“郁”字的大旗,這個士兵滿面愁容,頻頻回頭望顧,因為分心所以手中的旗幟也打著歪歪斜斜的。不過并沒有人因此責怪他,這整支軍隊有愁眉苦臉,隊伍中一片死氣沉沉。
看著已經逃散大半的軍隊,想到因為匆忙離開而丟棄的輜重,一個軍官咬咬牙,策馬趕到郁董身邊,小聲道:“大帥,要不我們去向永城借點銀子吧?”
默默趕路的郁董緩緩搖頭。
那個軍官發急道:“大帥,我們便是不要,也便宜了許賊!”
“許平是直隸人,我是土生土長的開封人,在河南有些事他能做,我不能做。”郁董綁架、欺騙老鄉從軍,貪污軍餉,欺騙上官,出賣友軍,諸如魯軍朱元宏之流做過的壞事他郁董也幾乎一樣沒有落下過。但是郁董有一個底線,就是不洗河南的城市:“再說,許平的名聲還是不錯的,他手下也多是河南人,不會禍害百姓的。”
又走了一段路,排頭的士兵趕來報告,已經看見了立在河南和南直隸交界線上的石碑,再往前便是南京屬地了。
郁董停下馬,身邊只剩下千多死心塌地的老弟兄了,不少人仍回首西望,有幾個眼中還帶著淚花。
“以前,我一直安慰自己,歸德府也是河南,我離家鄉不遠。”郁董跳下馬,走到路邊彎下腰,脫下頭盔放在地上。郁董雙手用力地從路邊田地里挖起大團、大團的泥土,塞到自己的頭盔里,然后從腰間掏出一塊方巾將頭盔小心地包裹起來。做完這一切后,郁董把盛滿鄉土的頭盔抱在懷里,走回親衛身邊跳上戰馬,率領部下們越過石碑,踏入南京地界。
……
占領歸德后,許平命令部將追擊逃向永城的汴軍余部,同時向全府界的百姓宣布從此免征糧賦。
汴軍在祀縣一戰元氣大傷固然是闖軍進展順利的一大因素,可是河南文武官員的誤判卻是更嚴重的錯誤,他們認為闖軍至少需要休整兩個月,即使發動進攻也要等到來年開春后。許平之所以急于發動對歸德府的進攻,也是因為他覺得時間緊迫,不能虛度一個冬季等官兵恢復元氣。同時他認為,闖軍固然虛弱,但汴軍更加虛弱。河南百姓對官府的敵視也是闖軍輕易獲勝的重要原因,闖軍進入歸德府后百姓根本不向官府通報,還自發地給闖軍帶路。
不數日,永城方面傳來捷報,郁董竄向南直隸,永城守軍投降。追擊之前,許平就嚴令手下各部不得進入南直隸轄區一步,他們嚴格遵守這一禁令,望邊界而止。
歸德府的地方官非死即逃,那些僥幸從闖軍手下逃脫的官員命運已定,就算他們能不因棄土之罪入獄,也肯定會丟掉頭上的烏紗帽。河南布政司因為守土有責,一直督促屬下的官員進剿闖軍,歸德府的地方官自然也不例外,不斷向朝廷請兵請餉。等他們丟官以后,河南布政司的聲音就會變得更加微弱,也不會有那么多人天天惦著進攻開封闖軍。
至于南直隸方面,雖然對接壤的闖軍非常警惕,但收復河南失土與他們無關,更不會有他們的功勞。之所以許平嚴禁部下越界,就是為了避免刺激南京方面的官府。如果闖軍進入他們的轄地,哪怕只有一個縣,守土有責的南京官府也會來嘗試收復失地。眼下許平的精力集中在解決開封問題上,他不希望被拖入一場曠日持久的南直隸戰事。
根據許平的情報,聽到歸德失守的消息后,中都鳳陽已經戒嚴,南京派出的大軍正進駐毫州、蒙城、宿州、豐縣等地,形成一個對闖軍的弧形防御圈。南京官府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的同時,還緊急撥給江北各鎮巨款,發下欠餉,并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從南京武庫搬出武器送到前線。
“昔日起義軍革左五營進攻中都時,鳳陽留守司固然全力迎戰,而南直隸也發狂一般地征集丁壯、糧草供給前線。”許平給手下將領分析戰略形勢,對自己的禁令作出解釋:“南京傾巢而出,為的就是把革左五營逼出南直隸境界,轟到其它省流竄,而當義軍離開后,江北各鎮也沒有越過邊境一步。”
許平判斷,南京不但不會主動進攻,更會嚴格約束手下避免挑釁闖軍,因此他打算把主力移回開封,只留數百士兵鎮守歸德城。對此許平手下諸將還是有些擔心,他們問道:“那逃入南直隸的汴軍怎么辦?”
“我想他們會對我們心存感激,比如那個郁董,說不定會給我們立長生碑呢。”許平對汴軍的殘余毫無顧忌,他大笑著道:“在南直隸一樣有的吃、有的玩,他何必來我們這里找不痛快。以前還有河南布政司成天催促他出兵,現在他們頭上的這座大山也被我們搬開了。”
“可是,南京肯定不愿意有客軍在自己的境內。”
“那是自然,可南京管不到汴軍頭上,無論汴軍怎么禍害地方,那都是南京和汴軍之間的事,與我們再無絲毫關系。什么時候聽說朝廷任命督師節制汴軍,我再派兵來歸德好了。”
……
許平離開歸德的當天,孫可望就又召來唐守忠研究籌措軍餉的問題,由于唐守忠這條地頭蛇的密切配合,孫可望的各項政策實施得很順利:“今天,唐大俠陪我見見闖營的將領吧,我給你們往日的恩怨化解一番,省得心里有疙瘩。”
“全憑孫將軍做主。”唐守忠恭恭敬敬地說道。
“那好。”孫可望笑道:“唐大俠不妨直說,那些恩怨是你想化解的,那些是你不愿化解的?”
唐守忠臉色微變,之前許平和他講的解決辦法與孫可望現在暗示的完全不同。
孫可望見狀又是一笑:“大將軍已經回開封府去了,現在歸德府我說了算。”
……
張獻寶等抗糧起家的義軍首領被孫可望喚來吃飯,等他們入席后,唐守忠也出來陪坐,見到這個曾在城頭百般辱罵自己的人后,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張獻寶重重地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怒道:“姓唐的,大將軍要我不和你這廝計較,我就不和你計較了,可你怎么有面皮和我們坐在一起?”
孫可望咳嗽一聲,伸手示意張獻寶坐下,等氣鼓鼓的張獻寶等人重新坐好后,孫可望端起一杯酒向張獻寶等人遙祝:“諸位兄弟,歸德一戰,孫某多有得罪了,還望諸位兄弟海涵……”
接著孫可望就向這些歸德闖營將領解釋說,唐守忠早就在為許平和他效力,之前還多次在暗中保護他們。而那些和唐守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雖然也打著義軍的旗號,但其實一個個手上滿是過往旅客、商賈的血債,以前勾結官府,禍害百姓的事情也沒有少干,只不過他們是被唐守忠堵住了和官府勾結的路。
這次進攻歸德,唐守忠就奉孫可望的命一定要保證這些人不能入城,孫可望問張獻寶道:“若是讓這些惡賊進了歸德,他們難免洗劫百姓,到時候張兄弟到底又該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