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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對關于郁董行為異常的分析完全贊同,既然新軍也有說得過去的動機,那他也同意參謀隊的判斷:新軍很可能會派部隊參加進攻祀縣。
“但新軍為什么要讓歸德府的明軍參與作戰?”許平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沒想清楚:“他們為什么要冒著泄密的風險去聯系郁董?”
“正如大人所說,祀縣無關緊要,他們也不在乎這份功勞,只要能給朝廷一個交代就行。我們認為,新軍不愿意損失自己的部隊。多半是由新軍壓制住杞縣的城頭守軍,然后讓歸德府的兵馬進城和李將軍的部隊肉搏。”胡辰稍停又補充了一句:“大人,卑職還以為,新軍可能根本不清楚郁董的底細,河南巡撫對他大加贊揚,當時我們還以為是推卸責任,但歸德府對郁董百依百順,顯然是對郁董寄予厚望。卑職以為新軍可能受官府影響,大大高估了郁董的實力。”
見許平陷入沉思,周洞天就說出他的建議:“新軍現在最有戰斗力的是山嵐營,派去攻打祀縣的多半就是這個營。而選鋒營多半會和我們在蘭陽磨蹭,打一天炮然后晚上再縮回大營去,我們只要留一個翼就可以阻止他們的解圍行動。為了挫敗新軍對祀縣的進攻,我建議派出一個翼去增援李將軍。”
“如果我派出一個翼的話,能重創山嵐營么?”許平搖頭道:“肯定不能,他們既然帶了歸德府的部隊就肯定不會自己攻城。我們在這里留一個翼沒有用處,肯定是我們在壕溝和墻后躲著,賈明河用炮轟上一天,他也不進攻。”
“這里留下完整的一個營也沒有用。”周洞天反駁道:“我們倒是有幾個重創新軍的方案,可是首先他們得認真給開封解圍,如果他們是佯攻,我們就沒有機會。卑職認為胡兄弟的話很有道理,賈將軍肯定是佯攻開封,實攻祀縣,我們留兩個翼在這里毫無用處,還是派去祀縣吧,定能讓新軍鎩羽而歸。”
“賈將軍總是說,做計劃前有個問題要連問自己三遍。”許平笑了一下,問周洞天道:“是什么問題?”
“能打殲滅戰么?”
“還有兩遍。”
“能打殲滅戰么?”
“能打殲滅戰么?”
營帳內的參謀們一起跟著說了兩遍。
等大家念完后,許平立刻問道:“好,如果我帶領全營去祀縣,重創山嵐營的把握有多大?”
“機會不大。首先得讓山嵐營進攻,我們才能重創他們。如果山嵐營決心死守,那他們有十二門炮而我們只有兩門,此外……選鋒營不是擺設,如果我們把近衛營都調走的話,說不定就被賈明河一舉打穿防線,給開封解圍了。”
“只要能重創山嵐營,那給開封解圍也不是不可以……”
許平這話一出口,就看見周洞天臉露驚訝之色。許平輕聲一笑:“只要重創山嵐營,僅憑著選鋒營一個營,哪里可能守得住這么長的糧道。”
“卑職明白大人是這個意思,但是選鋒營護著囤積在蘭陽的糧食進城絕對沒有問題。而且選鋒營進城后,我們如果強攻開封,傷亡會非常大。開封一旦有了這些糧食和選鋒營,我們就會頓兵城下。”
“我一開始以一營兵力進攻開封,是希望迅速拿下開封,與季退思連成一片,但是這個計劃顯然不可能實現。后來我改了主意,希望能吸引新軍來救援開封,分散季退思的壓力,因此我不怕選鋒營進城,也不怕開封能堅持守下去,因為我已經不想打它了。
周洞天問道:“大人,也就是說制定計劃時不必考慮開封問題了?”
“是的,孫子有言: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我不想只是重創山嵐營,這種成績無法讓我滿意,無法扭轉河南乃至天下的戰局。”許平看著滿帳的參謀軍官,對他們宣布道:“參謀作業吧,集中全開封府的闖軍圍攻山嵐營,我們一定要殲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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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小將
“孫兄來了。”
“三哥來了。”
許平和李定國走出營門迎接孫可望,孫可望狐疑地看著在自己眼前并肩而立的兩個人,停住腳步向李定國大聲問道:“老四你在和大將軍搞什么鬼?”
“哪有?”李定國大吃一驚,顯得很委屈:“好久不見三哥了,想得厲害。”
這些日子許平倒是去后方見過孫可望幾次,李定國一直在前線忙碌不休。
“許兄弟出來接我那是他厚道,你——”孫可望指著李定國問道:“你怎么會出營來,莫不是里面布下了鴻門宴?”
“哪有此事?”許平笑起來,親熱地過來攀住孫可望的肩膀,錯后他半個身子陪孫可望走進營門。
“來人啊,開飯,開飯。”
許平沒有說話就先叫嚷起來,然后回頭從孫可望笑道:“孫兄,我們邊吃邊聊。”
衛兵送上了熱氣騰騰的新鮮面條,還有大盆的菜蔬,見孫可望盯著盆里的菜發愣,許平又賠笑道:“知道今天孫兄要來,所以小弟特意備下了茄子鹵,還有剛打來的荊芥,才做好的肉盒啊,快趁熱吃吧。”
見孫可望還不動筷子,許平連忙解釋道:“荊芥可是河南的特產,孫兄或許一下子不習慣,但吃過一次后……”
“我吃過荊芥,我也喜歡茄子鹵,我又不是沒在河南呆過。”孫可望抬起頭凝視著許平:“一般來說,大將軍只請末將吃疙瘩湯,若是末將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大將軍請末將吃肉盒是派我們去擋新軍佯攻前。”說著孫可望看了一眼李定國,見后者正若無其事地喝疙瘩湯,大叫一聲:“就知道你小子吃里扒外!”
說完孫可望就開始悶頭大吃起來,甕聲甕氣地說道:“我已經開始吃了,許兄弟可以邊吃邊聊了。”
許平慢悠悠地說起自己的打算,一開始孫可望沒有什么表示,只是低頭吃飯,不時哼一聲表示聽明白了。
“……這樣,我們就得放選鋒營去給開封解圍。”
“什么!”孫可望一下子跳起來了:“開封里面堆著金山銀山,大將軍你一天到晚催火藥、催糧食,我都要窮瘋了,好不容易把開封圍得鐵桶一般,他們眼看就要挨餓了,怎么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新軍進去?”
“兵力不足啊,”許平語氣非常柔和,但態度異常堅決:“我知道任何聽我說開封不如新軍一個營重要都會覺得我是瘋子,但我們現在不是要精誠合作么?孫兄啊,我真的是有苦衷啊,你肉盒子都吃了,就答應我一次吧。”
“大將軍你要去自己去,我不同意撤圍開封,”攻破開封可能獲得的財富早就被孫可望列入近期收入之列,最近孫可望雖然人在軍中,可仍籌劃著要再開一批作坊生產火藥、修理盔甲,并進而實驗性地建造闖營自己的槍支作坊。
“西營,是不會去祀縣的!”孫可望毅然決然地吐出了自己的最終決定,接著心中突然有些不安,連忙看向李定國:“老四,你還當我是三哥吧?”
“唉,三哥,這兵力真的是不足啊。”李定國長嘆一聲,滿臉的歉意:“昨天我已經吃了大將軍的肉盒子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什么肉盒子,明明是你練了幾個新兵,手癢癢了。”孫可望急道:“等拿下了開封發了大財,你想練多少兵還不是一句話?你怎么這么沉不住氣呢?難道你還是小孩子么?”
李定國笑道:“不拿出來試試,怎么知道兵練的對不對呢?”
“好了。”許平插嘴道:“是我給李兄設了個套,他中了我的計不得不守信。李兄會帶著他手下跟我去祀縣,這里就托給孫兄了。”
“既然如此,”孫可望見許平和李定國已經達成協議,只好退而求其次:“我記得老四你有五百名火銃手,對吧?把他們留給我,我定能頂住新軍。”
“不行,”不等李定國回答,許平就搶先替他回答道:“李兄的兵完全沒有練好,留下來就是白白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