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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隊人就叫西營教導隊好了。”
取勝之后,許平沒有堅守蘭陽反倒主動后退,他派孫可望領著四千人返回開封監視城內官兵,派李定國在開封和蘭陽之間監視新軍,自己則領著近衛營位于兩者之間以便來回增援。
八月二十二日,明廷的援軍陸續抵達,歸德府內已經云集兩萬多明軍,朝廷有人甚至提出將中都鳳陽的部隊抽調一部分到河南戰場。
許平倒不是很擔心中都的明軍,有過一次鳳陽皇陵被掘的先例后,明廷就不太可能動用鳳陽的部隊,眼下季退思還在山東流竄,這種可能性就更小。由于在山東的新軍只有四個營,所以賀寶刀對季退思沒有什么辦法,他的部隊被嚴令要保證漕運暢通,所以機動兵力只有一、兩個營,用這樣少的部隊去進攻季退思是非常危險的。
賈明河的動靜一直讓許平很關心,每天都有大量的情報送入許平軍中,受到蘭陽一戰的鼓舞,開封府農民更加踴躍地為闖營打聽軍情。看來蘭陽失利后,賈明河已經沒有繼續強攻的打算,他必然會請求派來更多的援軍。京師還有三營新軍在整編中,如果他們南下,無論是投入河南戰場還是山東戰場,都會取得決定性優勢。幸好許平還有時間,就算新軍立刻請求出兵、朝廷當場批準,沒有兩、三個月新軍也到不了河南。
“眼下朝廷還傾向于用這三營新軍拱衛京師,不過經不住鎮東侯常年累月地活動,他們南下是遲早的事情。”每次和參謀們說起這個問題的時候,許平都是憂心忡忡:“就算不讓他們南下,只要朝廷同意新軍擴編,那新軍的實力也會迅速地增長。”
許平對自己的參謀部一向是充分信任的,對他們的工作并不過問,這樣他的參謀們無論是自信心還是工作能力都得到不小的提高。周洞天就指出:“如果兩個滿員的新軍營來打我們,我們可以抵擋,西營能夠繼續封鎖開封,但是三個營來我們就很吃力了。”
“所以必須要讓新軍盡早動手,要在朝廷下定決心讓三個預備營離京前動手,我們才最有利。”許平下令包圍開封的闖軍放開一個缺口,讓開封的信使能夠把消息送出去:“開封城內的糧食已經不多了,明廷越焦急,那么就越會催逼新軍,這樣我們才能找到機會。”
二十七日,狼穴。
蘭陽的戰報送回新軍參謀部后,金求德就變得十分憂慮。闖營中這些對新軍戰術非常了解的軍官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而且燧發槍顯然已經泄露出去了,闖營里竟然會與新軍在同一時間裝備這種武器,確實讓新軍參謀部十分震驚,這大大削弱了新軍鎧甲的優勢。
“許平是怎么得到燧發槍的?”
金求德的這個問題李云睿可回答不出,軍情司的負擔很重,山東、河南那里都不輕松,而福建理論上應該是福寧鎮在照看,軍情司隔著十萬八千里,想管也無從談起。
李云睿反問道:“能不能把制槍的工匠圈起來?”
“沒可能。”金求德斷然說道:“朝廷是不可能同意福寧鎮壟斷所有軍器生產,現在朝廷寧可讓商人造兵器然后買,也不愿意把武器制造的權利下放給福寧鎮。”
“能不能讓大人去和陳、魏兩位大人說說?”
“他們可不是侯洵,他們是大人的盟友,不是大人的手下。”金求德冷冰冰地說道:“何況他們還要從中拿錢,那些去福建的官員估計已經給過他們孝敬,怎么可能同意把他們一下子都擼下來,除非干脆交給工部,把所有的工匠都抓來京師由工部負責生產,可是這樣我們能答應么?”
李云睿無話可說。
“對山東的補充暫時停止。”
山東一帶的戰斗并不激烈,東江軍不敢進行任何正面對抗只敢打游擊,整整幾個月的戰斗,山東的損失不過數百人,其中病倒的比戰損還要少。和上次不同,新軍這次是和友軍分開行動的,進軍路線絕不重疊。新軍每占領一地,就會安撫百姓,幫他們重建家園。當然,朝廷馬上就會向這些從叛賊手中解放出來的地區派遣地方官,不過在地方官到達之前,新軍有相當長的時間給百姓留下好印象,然后搶在地方官抵達前離開,會有友軍部隊來保證這些地方官的權威、并執行他們的命令的。
金求德對蘭陽一戰很不滿,如果不是楊致遠還在生病、賀寶刀抽不開身,他真想立刻解除賈明河的指揮權,如果老老實實地向開封推進,那么損失不會這樣大。對此鎮東侯倒是顯得很寬容,他稱賈明河的計劃如果能成功,那么確實是最快的方法,比老老實實正面進攻損失還要小,而且不會給未來留下后患。
“可是他沒成功,對不對?”當時金求德這樣反問鎮東侯。
鎮東侯替賈明河開脫,使得金求德很不滿。不過許平這個禍患的出現,金求德要負主要責任,金求德感覺鎮東侯知道這一點,但是沒有點破或是責備過他,所以既然鎮東侯不追究賈明河的責任,他也就不說什么,畢竟更緊迫的問題是如何給河南的新軍補充兵力。
“等到大人說服了朝廷,再抽調一兩個營去河南,就什么都解決了。”
“如果朝廷同意派出更多的營的話,我覺得應該從山東抽調部隊去河南,然后讓新派去的營頂上它們的位置。”今天楊致遠抱病來到狼穴。
“為什么?”
“因為許平的部下已經打了很多仗了,而我們的營里大都是才訓練三個月,連血都沒見的新兵,至少山東的部隊已經和季退思他們摸爬滾打過幾個月了,就算沒打過幾仗,可是膽子多少練出來一些。”
“以前在遼東的時候,我們營里也大半是才訓練三個月的兵,建奴打過的仗比闖賊要多的多。”
楊致遠搖頭道:“可是當時并沒有那么多,建奴也沒有仿效我們的軍制。”
金求德知道這話的很有道理,但輜重的運輸、部隊的調出和調入,都需要和地方上的溝通、都需要時間,也都是麻煩,而且還不能瞞著朝廷擅自調動,這就意味著更多的麻煩,給對手更多的時間。
楊致遠說了沒有多久,就因為不舒服早早離開,屋內再次只剩下金求德和李云睿。自從和金求德成為親家后,新軍的事情鎮東侯就更少過問,金求德的意見總是能得到批準。
“必須立刻向河南派出援軍,開封的闖賊必須立刻被消滅。”
李云睿的口氣很堅定,之前趙慢熊就主張,新軍要和明廷有意識地拉開距離,讓百姓意識到新軍和官府的不同,現在金求德也是這么做的——他希望官府的暴行,反倒能激起百姓對鎮東侯仁德的懷念。
楊致遠將其稱之為“癡心妄想”,可金求德覺得很有道理,當一個人被逼得走投無路地時候,難免會幻想那個對他不算太壞的人會是更好的主人。不過,這需要把人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讓百姓親眼看到義軍被輕而易舉地毀滅,喪失對義軍的全部期盼。但如果義軍不能被毀滅的話,那么百姓心目中的印象就會是:新軍把殘暴的地方官送了回來;而不會是:新軍好,官府壞。
“是的,”金求德感到很疲憊,此前他很希望朝廷感到新軍兵力不足,因此山東戰局拖得曠日持久他一點兒也不著急,甚至很高興季退思這樣識趣。終歸有一天,朝廷會承受不住壓力同意新軍繼續擴編。不久前,金求德甚至奇怪插汗為什么會變得這么乖,再也沒有入寇的企圖了,不然北虜若是把北面的官兵打得叫苦連天,朝廷就不得不考慮增派新軍協防。可現在,兵力真的是捉襟見肘了,金求德開始抱怨季退思為啥不嘗試著打一兩場會戰,同時為北虜隨時可能的南下而日夜擔憂。
“賈明河來信說,開封府到處都是闖營的細作,他開始殺了一些震懾宵小,但效果并不好,闖營的細作和河南的百姓混在一起很難區分,這個怎么辦才好?”
——姓李的你真的不知道怎么辦嗎?而且這明明是你的事。
金求德沒有把心里話反問出來,而是舉例說明:“就好像當初在復州一戰時,大人擔心跟在我軍后面的百姓里有細作,當時大人是怎么辦的?凡是敢跟隨在我軍身后的一律格殺勿論。賈明河他現在首先要想是我們新軍的官兵,要考慮他們的性命安危。”
“但是大人恐怕不會發這個命令啊,楊致遠會激烈反對的,更不用說為了防止軍情泄露去屠戮周圍的村民和我們新軍目前的策略不合。”
——你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么?這里明明只有你我二人。
金求德看著眼前的老同事,二十年前這個人并不是今天這樣溜肩膀、沒擔待。
——趙慢熊總是躲得遠遠的,什么權都不要,什么都不想知道,這頭狐貍最陰了。而你這個家伙知道的比誰都多,該知道你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你也都知道,當年一看到有個護身符后你就攥得死死的,說什么也不撒手。是啊,現在有家有業了顧慮就更多了,可難道只有你有妻子兒女嗎?二十年前,我也覺得只要能青史留名,這條命又算得了什么?
“這事用得著告訴大人么?我是參謀長,我來發這個令。”金求德往座椅背上用力靠了靠。
——自從我坐上這個位置,就沒想最后還能不能活,但我的兒子,我不能讓他陪我走這條路……當初大人想讓我兒子去當那個直衛指揮使,我拼死也要推辭……只是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那時我也就是存個念想罷了……后來我瞞著大人在山東把事情全搞砸了,但大人卻如我所愿……大人的意思我心里明白的很,無論我最后怎么樣,大人保證善待我的子孫……謝謝,大人,屬下沒白為您賣一輩子的命……以后大人若是需要完美無暇的名聲,若是需要有人出來承擔罪責,屬下絕不會惜命推辭的。
“如果什么臟活都要自己來干,那還養狗做什么?”金求德叫道:“朱元宏不是也到河南了么?他不會打仗,難道現在連殺良冒功都不會了么?”
第二節 醞釀
京師
金求德還在忙碌于兵員和軍備補充問題。
教導隊在進行實驗后,強烈建議在未來面對闖軍許平部時放棄鎧甲,他們還建議停止盔甲的生產,理由就是燧發槍肯定會大量出現在戰斗中。但這個決定是不可能做出的,畢竟那些不使用火槍的叛軍數量更多,鎧甲肯定要作為常設裝備。
選鋒和赤灼兩個營總計六千人,蘭陽一戰他們損失了兩千名士兵,哪一個營的損失都已經遠遠超過兩成的警戒線,按照條例,這兩個營都需要撤回京師進行修整。可是眼下政治上的理由壓倒軍事,朝廷是不可能接受新軍在損失兩千人后就把四千人調回來的。所以金求德讓賈明河先把赤灼營的步兵填補到選鋒營里,借此恢復戰斗力。但是赤灼營的殘部也不能大模大樣地調回來整編,不然營官肯定會被御史彈劾,所以金求德決定把留在京師的三千營的五個步隊發給赤灼營,讓赤灼營的隊官回京師轉隸三千營當隊官。
經過這一番折騰,總算是解決了補充兵員的問題,調動幾百人回來也不會引起御史的注意。不過,鎮東侯看到這個計劃的第一眼后就直言不諱地說道:“這嚴重違反補充條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