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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參謀發現這封信的時候,許將軍已經反出京師了。”與周洞天等三個參謀不同,余深河和另外幾個軍官都是之前長青營嘩變軍官中的一員,被楊致遠好言安撫下去之時,他們還幻想著許平有朝一日能平反昭雪道:“沒過幾天德州那邊的消息傳來,我們幾個一合計,連夜反出新軍,來這里找許將軍。”
“金求德,乃是鎮東侯的左膀右臂,我選擇了一條兇多吉少的道路。”許平道。
余深河立刻答道:“復仇的路上本來就是艱難困苦,我不怕。”
許平的目光又一次從其他人臉上掃過,沈云沖首先叫起來:“許將軍既是肯來闖營主持,那必是胸有成竹,張大人和那么多兄弟和血債,我們一定要向金家父子討還。”
所有的人都肅然點頭。
許平垂首把信收回信函中,把兩封信一起放在火上點燃,丟在地上看著它們燒成一團灰燼。許平抬起頭,挺直胸膛對面前的這群人道:“諸君,請助我許平一臂之力。”
“卑職遵命,大人!”面前的人齊聲大喊道。
許平把桌面上嶄新的旗幟慢慢舉起,展示給他的部下們看,上面的徽標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銀鷹:“我們的第一個營叫近衛營,明天,會是它的生日。”
第八節 紛爭
福建
“蔡老板,才三百支,這實在太少了。”因為沒有外人,陸昱帆無所顧忌的大聲抱怨著。
“陸老板,我不是說過了嗎?每隔十天就要把貨解運去福寧鎮,新軍的人就睡在我廠子里……”
蔡云楠的話沒有說完,陸昱帆就不耐煩地說道:“我記得,但是五個月才能給三百支,蔡老板你還想不想發財?我答應你不去找其他人,就是信了蔡老板會給我貨。”
“五個月出一次事,已經很夸張了,要是再多,新軍那里就該起疑了,”蔡云楠爭辯道:“陸老板你可不能去找別家啊,要是我這里走水,他們那里遭雷,一、兩個月毀了上千條槍,新軍一定會下來人嚴查。”
“那這槍怎么辦?”
“陸老板莫急,我有個妻弟在廣東,姓馮,也是開廠子的,我把樣件發給他,再給他兩個工匠……”
陸昱帆皺眉頭聽著,突然插話道:“不就是您的大舅馮老板嘛,我記得是做草鞋和皮貨買賣的,最旺的時候手下都沒幾個人,十年來破產過三次了,前次也欠著我的銀子,也是您給還的,我能認識蔡老板您就是因為那次的交情啊。”
“哦,對。”蔡云楠一想確實是這么回事:“我大舅他又卷土重來了,還是用的老字號:馮氏皮革行。”
“廣東太遠了吧?”其實陸昱帆是對馮老板不放心。
“福寧鎮盯的緊啊,肇慶鎮那里就松快多了,而且沒人接到火槍的單子,新軍也不注意。”
“既然如此,馮老板什么時候能開工?”
蔡云楠在心里算算:“我這就修書一封給我大舅爺,再打發幾個得力的人過去,嗯,大概兩、三個月吧,每月想來能給陸老板一百支。”
陸昱帆雖然不滿,但聊勝于無,這時蔡云楠又道:“今晚等新軍的那人睡了,我就把槍給陸老板,然后把倉庫燒了報個走水,要說那也是千兩銀子啊,我就不和陸老板算了。”
“什么千多兩銀子,蔡老板那庫,用的了一百兩嗎?”
……
從軍以來的生活是秦德冬有生以來最古怪的一段日子。每天早上醒了以后不許起床,必要等傳令兵下令后才能下床。同樣,吃飯也要聽命令,睡覺也要聽命令,只要那聲就寢令不下,大家就只能在床邊站著。萬一你上床后想撒尿,也只能躺在床上大聲請示,得到同意后才可以下地。這日子和秦德冬想像或是聽說過的軍營生活太不一樣了。飯食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頓頓都能吃飽不說,大將軍還給天天給他們吃肉——如果平日就這樣,那過年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營帳里,許平正和余深河等人討論新兵的訓練,余深河大聲地發出他的感慨:“從來沒有帶過這么好帶的兵,大人的辦法真不錯,他們已經習慣服從命令“敢又聽話的士兵,真到了戰場他們敢殺人么?”
“新軍一直用軍棍來讓新兵學會聽話,可是闖營不同,這些人都是流民,我不能一上來就棍棒相加,這樣他們非逃光了不可。所以,我一開始就刻意招募這些膽小聽話的人。勇敢,也并非不能練出來。讓他們吃飽,人吃飽了,就要開始惹事了。”
為了盡快看到新式軍隊的戰斗力和效果,對許平的要求,李自成總是竭力滿足,不過許平一提出要給士兵們每人每天一斤肉,大家都覺得太過分了。最后幾經討價還價,牛金星同意每天提供兩千斤肉給許平,這樣一個月就是七千兩銀子,三千五百個人,每月軍費總計一萬兩千兩。靠著大量的肉類補充,許平的部下可以進行高強度的訓煉,每天數個小時的運動也沒有導致士兵們體重下降。
二月,久違的陸昱帆又一次來到闖營,許平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晚了一個月。”
“許將軍哪里知道我們商人的辛苦。”許平的事件已經出現在福建布政司的邸報上,陸昱帆也看到了。他指揮闖營士兵卸下大車上的貨物:“這里是三百支槍,還有刺刀。許將軍別嫌少,別人還拿不到這么多呢。”
第一次見到燧發步槍,余深河和沈云沖都很震撼,尤其是那柄一米長的槍刺,不但是很好的短劍,而且裝到槍上就可以成為兩米多的長槍。根據在新軍時養成的習慣,許平的軍中并沒有編制刀斧手,除去火銃就是長矛。
燧發火槍的重量遠遠低于新軍使用的火銃,士兵們也能更輕松地使用它們。簇新的火槍被優先發給那些許平心目中的老實人,許平給他們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每天都要擦槍,不得有誤。
……
“我的葫蘆……”高成倉傷心地說道:“我的葫蘆丟了。”
今天出操前大伙把葫蘆、飯包等物品放在邊上,解散后高成倉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葫蘆了,秦德冬指著高成倉手中的一個葫蘆問道:“那這個是什么?”
“不知道是誰的,沒有我的葫蘆好,”高成倉顯得更傷心了:“有人拿走了我的好葫蘆。”
秦德冬同情地看著他,撓撓頭想了一會兒,猛地一拍腦門:“高老弟,我果里有個岳兄弟,能掐會算,絕對是半仙。”
“真的?”高成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帶我去。”
岳牧盤著腿、閉著眼,右手煞有介事地掐算著,搖頭晃腦地琢磨了一會兒后,睜開眼得意地掃了眼前這群神色緊張的人一圈,對高成倉大聲說道:“高兄,出門往西,走一百步,就是那個人偷了你的葫蘆。”
“多謝岳兄弟了。”高成倉滿臉喜色,向岳牧匆匆抱拳一禮,急吼吼地出門找葫蘆去了,秦德冬等幾個人跟著他的身后準備圍觀熱鬧。
向西走出了差不多一百步,高成倉迎頭撞上了張興培,他左右看看更無他人,便一把揪住張興培,喝到:“姓張的,你為何偷了我的葫蘆,快快還來?”
高成倉背后的秦德冬等人也跟著一起嚷嚷。
張興培莫名其妙看著這些家伙,把營里發給他的葫蘆從腰間掏出來,自己先看了看,然后一直舉到高成倉的鼻子底下:“這是你的葫蘆嗎?明明就是我的。看!”,葫蘆底下有幾個歪歪扭扭的筆畫:“上面這還有個呢,認得么?這是字!是字!這字叫張!是我們隊長給我刻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高成倉又回去找岳半仙,岳牧將信將疑地重新盤腿坐好,再次閉上眼掐算了一會兒,猛地睜開眼:“哎呀,果然是錯了,是向東一百步,那帳篷里的人拿了你的葫蘆。”
“哎呀,哎呀。”高成倉又一頭沖了出去。
向東急跑了不到一百步,高成倉的腳步慢了下來,前來助拳的秦德冬們也止住腳步,許平大營外的衛兵盯著這些不停在帳邊打轉的家伙,喝問道:“你們這幾個廝在大將軍營外打轉,意欲何為?”
“無事,無事。”高成倉、秦德冬等人連忙逃走,回到岳牧那里又是一通埋怨:“岳兄弟啊,大將軍怎么會拿我的葫蘆?”
“怎么會這樣?我不可能算錯啊。”岳牧滿臉狐疑,第三次閉眼算起來,這次睜開的時候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第一次根本沒錯,就是那個人拿了你的葫蘆,結果被你們一攪和,我第二次才是算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