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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點頭應是,又一掌掌往鍋里面打,片刻后已經疼得額頭上汗珠密布,不過嘴里仍一聲不吭。姜燁看看鍋里的綠豆,對弟子沒有偷懶耍滑感到很滿意,頜首道:“等你一掌拍下去,手掌深陷但是豆子不會飛出時,那就算小有成績了。”
弟子見過姜燁方才的手段,口中稱頌道:“師傅本事高強。”
姜燁微微搖頭道:“這手下的功夫,為師最欽佩的還是鐵拳無敵張大俠,他一掌下去,便是鐵砂中也能印出清晰的掌印,比我的還要深。張大俠就是赤手空拳,一掌也能打死個人了。”
兩個人正說話間,一個人闖進屋來。來者正是姜燁的大弟子,平日由他幫著姜燁處理與官府的事物。姜燁的這間練功房是不準掛名的弟子隨便進入的。這大漢跑進門來叫道:“師父,出大事了!”
姜燁讓小弟子繼續練習,自己則坐到椅子上,讓來人一一道來。聽完消息后姜燁呆若木雞,未等到他回過神,就聽到有人在門外報信道:“師傅,張大俠那里請您老人家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姜燁向弟子們簡單交代幾句,急匆匆地離開練功房。
到了張杰夫的家,門前迎接他的張家弟子引路到后書房,此處正是張大俠用來談隱秘生意的場所。外面雖然有幾個親信弟子,但是都躲得很遠。
“你們聽說了嗎?許……”推開房門,姜燁還沒跨過門檻就朝著里面大聲呼叫。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震驚完全表達出來,就看見張杰夫旁邊有個人站起身來向他問好:“姜大俠,別來無恙!”
姜燁喉嚨里的那聲大叫,后半截被生生地堵回肚子里。他大張著嘴盯著那人看了半響,沒錯,面前正是許平。姜燁的臉色登時變得陰森可怕,默不作聲地掉頭看看張杰夫和他師弟樂琳。兩個人都沒出聲,姜燁一轉把房門猛地掩上,向許平“嗯”了一聲算是回禮,繃著臉看向許平身旁的另外兩個人,問道:“這兩位想必就是闖營的好漢了吧?”
聞言許平嘆一口氣,點了點頭,反問道:“官府這么快就都知道了?”
“三木之下,何供不得?”姜燁忍不住喊了出來。
據大弟子向姜燁報告,知府大人得知朝廷的欽犯出現在自己的地盤上,更投向闖營時,驚得竟然在大堂上直立起來。姜燁估計現在急報已在發向京師的路上,德州附近的駐軍也會盡數驚動。他跺著腳對許平嚷道:“許將軍你實在太太太過份了,叛出新軍一事,托些人說說情,就算不能指望赦免,等避過風頭也可安然無事,異日等到用人之際,便是東山再起也并非不能,你怎么……怎么可以投向闖營呢?”
許平身旁的一個文士模樣的人還能保持鎮靜,另一個滿面兇光的大漢則重重地哼一聲,顯然對姜燁的言語大為不滿。姜燁靜下來,臉上的表情愈發不善,冷冷地掃視著張杰夫和樂琳。
只聽張杰夫解釋道:“姜大俠,我們想幫許將軍出城,可是我們兩個人的商隊現在都不在德州。記得明天你有一支商隊要出城,所以就請你來商議一下。”
姜燁心知張杰夫他們存心要拉自己下水。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罪犯的話,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甚至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就交給個弟子辦了。不過許平可和一般人大不相同。投闖的欽犯,萬一被查出來,絕對要連累滿門。姜燁想及此處,就連連搖頭道:“現在風頭正緊,明日出城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以我之見,許將軍不如先在城內躲上些時日,等風頭過去再走,方是萬全之策。”
“這恐怕不好,”樂琳當即反駁道:“咱們三個和許將軍的關系,知府大人是知道的,或許頭兩天會給我們面子不來查,但等全城都搜過,要是還找不到許將軍的蹤影,肯定會追到我們頭上。”
張杰夫接著道:“再說也沒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要說藏到我師弟的窯子里那是最安全了吧?可是許將軍的名氣實在太大了,很容易被認出來。再說,如果官府許下大筆的花紅,那時候就是我們自己的弟子也未必完全可靠。我看,許將軍必須立刻走,越快離開越好。”
姜燁心知他們二人說的有理,不過他仍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不妥,不妥,我覺得還是先把許將軍藏在密室里為好。”
任張杰夫和樂琳百般勸說,姜燁就是死不松口。張杰夫怒道:“姜大俠,你可有安全的密室——只有你自己知道、其他弟子一無所知的密室?如果你有,就讓許將軍去你那里好了,反正老子沒有這種絕對安全的地方。”
樂琳也跟著嚷道:“姜大俠,除非你立刻去出首告發我們,否則日后事發,我師兄固然是窩藏欽犯,你也逃不掉一個知情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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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我思路的讀者們,不必再在我的書評區爭辯了,那些反對意見我就看著吧,這本書用不上或許以后還有機會用,反正我的構思都寫明了,不管贊成還是反對,大家既然已經坦誠相見就不必非要誰說服誰了。你們對許平的命運,他和李自成的關系和會面,都有什么想法和猜測么?李自成這個人物我實體版寫得不是很滿意,你們幫我提供些電子版描寫的靈感吧。
第二節 賊x民
陰著臉的姜燁閉上嘴,老鷹一樣的目光在張杰夫和樂琳身上來回盤旋,三個人對峙一會兒后,許平突然走前兩步,沖著三位大俠團團一揖:“我雖然貪生,但也不至于強人所難,我這便自行去投官,絕不牽累三位,只是……”
許平指著身后的鐘龜年和黑保一,對張杰夫他們說道:“只是我這兩位朋友,還望張大俠多加照看,讓他們能夠安全離開這德州城。”
來找三位德州大俠,是許平的死中求活之路,如果對方不肯幫忙,他絕不信憑著三個人能殺出城去。現在許平有心送這三位大俠一個功勞,以換取鐘龜年和黑保一能夠脫險。以前許平萬一失手還可以鐵嘴鋼牙一口咬定不過是自己的商人朋友,但現在由于那個被捕細作招供自己投闖,這兩人萬一被捕也肯定不會有活路。
樂琳急忙大叫一聲:“許將軍且慢。”,他擔心萬一許平被拷打出口供,他們師兄弟倆干系非小,鐘龜年也不愿意放許平去死,只有黑保一冷哼一聲:“干嘛去出首,橫豎是死不如去搶城門,殺出它個鳥城去。”
張杰夫怒氣沖沖地看著姜燁,質問道:“姜大俠,我知道你不是個恩將仇報的人,你到底要假裝猶豫不決到什么時候?”
姜燁搖搖頭,無奈地長嘆一聲,緩緩對許平道:“許將軍你救過我的命,我要是見死不救那真是禽獸所為了……”
幾個人商議過具體細節后,張杰夫就喚來一個心腹弟子,讓他安排許平三人暫時藏起來。
等許平他們離開屋子后,姜燁盯著張杰夫的眼睛問道:“你要把寶壓在亂賊身上么?亂賊不但洗劫過我們,還想要我們這種人的命。”
張杰夫有些不自在地轉轉身,沒有說話。一旁的樂琳幫腔道:“所以才要如此,我們不過是想留條退路罷了。”
“為此賭上全家人的性命?”姜燁不依不饒地追問一句。幫助許平逃出城,對這三個地頭蛇來說并非太困難的事情,德州本地的駐軍不用說,就是新軍里面也有他們的關系。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此事敗露的可能性雖小,但后果卻是異常嚴重。
“今日這天下!”一直沒說話的張杰夫突然跳起來,指著姜燁鼻子對他大喊起來:“你是個瞎子么?”
……
次日,趁著凌晨前的夜色,黑保一和鐘龜年一先一后鉆進大車上的空木桶里。許平對前來送行的張杰夫拱手道謝。后者客氣幾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許將軍,我們歸根到底只是亂世里的小民,手下的人也都有家小要吃飯,在亂世里不得不把良心先放一邊,做些迫不得已的事情,請不要太看不起我們。”
許平有些吃驚地看著張杰夫,夜色中勉強能看見他臉上的苦笑。
張杰夫又道:“許將軍,元寶跟著我們師兄弟多年,他并不是不會察言觀色的人。”
一時許平也說不出話,支吾幾聲就要上車。這時張杰夫掏出兩封信交到許平手里,壓低嗓門道:“許將軍,這是給中原大俠和河洛大俠的,他們和姜大俠有舊,許將軍異日若是在闖營不得志,不妨去開封或洛陽找他們。”
許平收起信:“張大俠,我已經不是朝廷的將軍了。”
商隊離開后,姜燁哼哼著說道:“希望張大俠所料不錯,雖然是舉手之勞,不過總歸要冒風險。”
“放心吧,許平這人面冷心熱,大概是因為出身卑微吧,遇上人硬頂他就兇巴巴的,但只要裝可憐他就會心軟,而且很吃這一套,若是有朝一日闖營勢大,”張杰夫撫摸著胡須:“他必不會負我們的。”
凌晨的微光中,戒備森嚴的德州城門緩緩打開,姜燁商隊的一輛輛大車從城門洞里魚貫而出。陪在元寶身邊的是一位救火營的新軍千總,這支商隊上的救火營旗幟,就他奉命從營內拿來的。一路上這名千總同元寶有說有笑,甚至幾次談起許平的事跡。
這條長長的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等到天色大亮,已經離開德州好遠,救火營千總和元寶拱手告別。隨后隊中的一輛車駛離車隊,沿著小路直奔叢林,最后停在一處僻靜無人的溪邊。
元寶讓車夫下車以后立刻徒步去追趕隊伍,等車夫的背影遠遠地變成一個小點后,元寶從座位下翻出鐵棒,跳上后車,把三個釘死的木桶一一撬開。等許平他們都鉆出來時,元寶又撬開車后的另外一個木桶,把里面的刀劍和火銃統統掏出來。他把這些交給許平,指著系在車后的三匹馬道:“許將軍,小人就送您到這里吧。”
“多謝元少俠。”
“許將軍珍重。”元寶說完就回過頭去,把車上的干柴捆解開,然后澆上油點火。
三人騎馬繼續趕路。進入東江軍活動區后,許平仍然沒有暴露身份,一切都讓鐘龜年負責打點。十月十二日這天上午,他們已經抵達濟寧州。
下午換過馬后,三人放慢腳步,策馬在道路上緩緩而行。在交談中許平和鐘龜年時而會爆發出幾聲大笑,而黑保一則默默跟在他們身后。
在一個岔路口上,鐘龜年對許平抱拳道:“許兄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可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