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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三步并作兩步,迅速取了劍佩戴在腰上,又拿起頭盔戴正:“天黑以后城外不安全,末將護送小姐到城門口就是。末將不是軍法官也不屬于京營,新軍各營官兵是不許持械入京師的,末將佩劍在身就是想進城也做不到。”
“天子腳下有什么不安全的?還有賊人敢打新軍軍法官的主意么?”黃姑娘笑著拍拍自己腰間的佩劍,那烏黑的劍鞘似乎蒸騰著殺氣:“就算有不開眼的蟊賊想打劫我,也得問問它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許平?jīng)]有理會,自顧自地把斗篷披上肩,在頸口系緊,然后昂首闊步走到黃姑娘身旁,向著帳門做個手勢:“小姐請先行。”
黃姑娘沒有動身,笑問:“許將軍是信不過我的身手?”
許平不茍言笑地搖搖頭:“信不過,末將堅持要護送小姐到城門前。”
黃姑娘落下面具,撩開帳門走出去。黃姑娘解開自己系在門外的坐騎,許平也去馬廄牽出自己的馬。
在營門口,衛(wèi)兵向軍法官和指揮官行禮并遞上火炬,黃姑娘一言不發(fā)地回了一個標準的敬禮。許平對衛(wèi)兵道:“我送這位軍法官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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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jié) 戀情
走出轅門后兩人翻身上馬,跟著就向京師疾馳而去。黃姑娘一手舉火一手操控著韁繩,穩(wěn)穩(wěn)地騎在馬上,許平觀察片刻后不禁滿懷欽佩地說道:“小姐真不愧是將門虎女,騎術(shù)如此精湛。”
黃姑娘隨手把面甲翻上去,火光映照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許將軍亦不愧是將門之后,只是騎術(shù)略欠一點。”
接著又聽到黃姑娘自豪地說:“我自幼就和大哥、二哥一起騎馬、練劍,別看我是女身,就是直衛(wèi)中比我馬術(shù)出色的也不太多。”
許平好奇心又起,問道:“據(jù)金兄說,世子的劍術(shù)、馬術(shù)都是出類拔萃。”
“那是當然。”黃姑娘重重地點點頭:“我大哥嘛,從我記事起,沒有一天不練劍。去歲他好不容易回家過年,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舞劍,還說一天不摸劍柄手就會生。年三十可能一天都會忙,不趁早起來說不定就沒有時間了。”
“啊。”
黃姑娘側(cè)頭一笑,滿臉驕傲地夸贊道:“福寧軍中每年都有全軍比武,我大哥從十七歲開始,年年是搏擊第一。這可不是靠關(guān)系來的哦,憑的全是真功夫。他還斬首好多級呢。”
“福寧軍,斬首?”許平微微一愣:“福建也有叛賊么?”
黃姑娘答道:“好像是和海匪打仗吧,他們福寧軍進攻島嶼上的海匪據(jù)點,具體是哪里我就不太清楚了。”
黃姑娘又說:“賀伯伯有一次提到過你,說你把新軍里學的兵書倒背如流。”
“倒背如流?這不可能。”許平一向努力鉆研兵書中的道理,對每一條內(nèi)容都要盡力弄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制定,對于作戰(zhàn)有什么好處。許平雖然用功,卻并不認為熟讀兵書就是合格的指揮官,趙括也是熟讀兵書的,卻留下了“紙上談兵”的笑柄:“我希望以后還能有機會回教導(dǎo)隊繼續(xù)學習。”
“許公子經(jīng)過了教導(dǎo)隊的最高級訓(xùn)練,以后是指揮官了,教導(dǎo)隊里的東西都學過了啊。”
“我曾經(jīng)聽人說,侯爺還寫過一本書,趙大人、金大人等幾位大人也都參與了,不過我們沒有學過,想來應(yīng)該是給營官們讀的吧,一定是集兵法韜略之大成。”許平向往地說道:“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看到。”
“什么書?”黃姑娘似乎很是驚奇:“我怎么沒有聽說過。家嚴可沒有什么兵法秘笈。”
許平微微一笑,猜想黃姑娘說到底是一個女孩子,不必上陣廝殺,所以最多也就是讓她聽一點軍中的趣事,用不著把兵法精華傳授給她。
黃姑娘見許平笑得詭異,哼了一聲:“許公子定是被道聽途說的人騙了。”
“末將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那許公子就告訴我,我回頭去向家嚴討來看看。”
雖然許平不信黃石會把這個東西給女兒看,不過他還是答道:“好像叫什么《征伐之源》,嗯,就是這個名字。”
黃姑娘追問道:“《征戰(zhàn)之源》?”
“嗯,可能是吧。”
許平話音才落,黃姑娘就笑起來:“原來是這本啊,我早看過了。這本書就在書房里,和其它的書擺在一起。這個名字起得頗有氣概,我一看見就讀了。哪里是什么秘笈,和其它的兵書差不多,全是密密麻麻的條例,還沒有《吳氏兵法》有意思。”
新軍的軍營離京師城門不遠,這時兩人已經(jīng)能看見城門的火光,黃姑娘勒住坐騎:“許公子請回吧,我這就進城去了。”
城門早己緊閉,許平有些憂慮:“小姐真能進去么?”
朝廷因天下烽煙四起,特許緊急軍情不分日夜地傳入城中,所以京營守衛(wèi)對全身黑甲的軍法官從來不多問話,只是根據(jù)腰牌放行。除了朝廷的命令之外,黃石為了方便傳遞軍情,對京營的官吏也進行過賄賂。京營上下早已經(jīng)軍紀敗壞,把守城門的軍官樂得悶聲發(fā)財。不過,這些內(nèi)情黃姑娘和許平當然是不清楚的。
許平堅持道:“末將目送小姐進城,然后才能放心離去。”
黃姑娘見許平如此擔憂,笑道:“我這身軍服很好用,可以遮人耳目,出去游玩也很方便。”她縱身下馬,牽著坐騎走向城門口,準備把馬交給甕城的衛(wèi)兵,自己坐吊籃上城墻。
許平想起那天金神通去趙府時也穿著軍法官的軍服,更曾有過類似的議論。耳邊又響起金神通那天說過的話,許平感到胸間突然一痛,他不由得問道:“小姐以前穿這身軍法官的衣甲出去游玩時,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的么?”
許平的腔調(diào)有些顫抖起來,黃姑娘聞言緩緩回過頭來,盯著許平仔細地看,微微搖頭道:“許將軍,你的心眼,真的是很小啊,還是放寬一些才好。”
黃姑娘更不多言,把面甲落下大步向城門走去。許平遙望著她走到墻邊,向城上揮舞著什么東西。一會兒,城上落下一個吊籃,黃姑娘把手里的東西放進籃子里。吊籃收回城上,良久后又放下一個大吊籃,這次黃姑娘自己坐了進去,和吊籃一起被緩緩拉上城去。
許平在黑暗的野外久久遙望著城頭的火光,直到連人影都看不見了,才掉頭返回營地。
崇禎二十一年六月十二日。
經(jīng)過近一個月的不停整頓,定員三千人的長青營現(xiàn)擁有戰(zhàn)兵二千七百余人,已經(jīng)基本接近滿編。簇擁在京師周圍的其他新軍九個營也狀態(tài)良好。再加上訓(xùn)練中的補充兵以及教導(dǎo)隊、軍法隊等附屬部隊,新軍在半年不到的時間里就膨脹到近五萬人。眼下,京師周圍除了新軍外,還駐扎著京營各部、禁軍、十四團營,衛(wèi)戍部隊兵力總計十八萬有余。如果再計算北直隸內(nèi)各部還有拱衛(wèi)京師的薊鎮(zhèn)山、石、燕、建四道的話,京師周邊的明軍已經(jīng)高達三十多萬人。
龐大的軍隊給朝廷帶來了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漕運一直不通,朝廷急需的稅款和糧食都是通過海運從江南運抵京師。這些物資并非不可以海運,其實最近幾年也一直是靠海運來完成,但漕運的中斷嚴重影響了相關(guān)人員的收入。內(nèi)閣大臣們對云集京師的幾十萬軍隊光吃飯不干活越來越是牢騷滿腹,而這幾十萬軍隊中消耗最為巨大的就是五萬新軍,他們不但拿著更多的軍餉,還花費著數(shù)目驚人的訓(xùn)練費用。叫苦連天的兵、戶兩部幾個月來不斷提議讓新軍南下,打通漕運的同時,還可以將一部分軍隊轉(zhuǎn)移到山東去就食。
近十天來,許平變得更加繁忙。今天他正忙著在上午把工作趕完,以便設(shè)法下午溜出營去。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不忘把手下幾個千總聚集到一起,一邊吃飯一邊忙忙叨叨地給他們布置剩下的一點任務(wù)。
飯后許平急匆匆地趕到馬隊的營房,取走幾柄木制的練習用刀劍和一桶白粉。曹云和江一舟都有些驚奇地看著他,問道:“許大人你要這個干啥?”
“下午沒事了,所以抽空練練,說不定戰(zhàn)場上有用。”許平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