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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凱張口,卻又在陸老太太言辭灼灼、哭天嚎地的可憐相下閉上了,眉宇緊緊皺著,不同老太太說什么,只是徑直走出來,朝著陸恭樺道:“明日是你奶奶的忌日,你可是知道拜祭祖墳最重要的是什么?!”
因老太太大鬧那一場,甚至還出了白姑娘的事,陸恭樺難免對陸老太太心里存了幾分芥蒂,只是聽陸凱忽然提起自家去世的老太太,陸恭樺倒是停下來聽了幾句。
陸凱看著陸恭樺半晌,又嘆了口氣道:“我知道這事兒的確為難你,大房老太太也的確跟寶珠有了齟齬,但這些總不至于鬧的這般大,如今更不能把你的怒火遷怒到老太太身上,被言官知道了這些事兒,那些言官早晚得彈劾到我身上。”
陸恭樺又好氣又好笑,不想自己這父親耳根子和腦瓜子這般不好用,甚至有些像小孩,耳根子軟的容不得別人說些什么,也不管對錯,只管由著自己的脾性。陸老太太若是不犯錯,不指使殺人,那也無妨,如今大房的長孫和陸老太太都牽扯進這等人命案子中,不是無理取鬧,就能寬恕的。
見到陸恭樺不說話,陸凱指了指身后的梧桐樹,怒道:“樹大根深,你的確是官居一品,成了朝中的紅人,但樹再大也需要腳下的土地輸送養分,整日鉆營些亂七八糟的案子,有什么用!若我是你,寧愿不要這些,只愿護著家人。”
日光炎熱,陸恭樺搖著折扇,淡淡道:“護著家人?你真正的家人是母親,是陸家二房,而不是大房。由著陸老太太折騰寶珠,由著龐氏給寶珠下蠱……由著妾室欺負母親,跟我談護著家人?!父親還是好好回去翻翻家譜,看看家人的定義!”
陸凱一時語塞,偏偏陸恭樺說的這些都是自己理虧的地方。本來他想陸恭樺是自己的兒子,仗著長輩的身份給他一個下馬威,哪成想跟前這個做兒子竟然如此官威如此條理清楚,且連打帶削,到頭來自己什么沒做成,反而招惹了一身的不是。
陸凱清咳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見師爺猴著身子跑過來,低低道:“陸大人,陸欽在京郊被抓,多起案子皆是靠著一只扳指聯絡,陸欽聲稱扳指是您給的,我們青天老爺請您過去當堂對證。”
陸凱緊皺眉頭,此刻才開始后悔一開始就不該插進陸家大房這攤子爛事兒,如今弄得里外不是人也就算了,還被牽連進了荒唐違法案子。
“以后離大房遠點兒,當心別再被他們給算計牽連了。”陸恭樺睨了陸凱一眼,隨后朝著師爺道:“把這封信交給你們老爺,四王爺給的。”說完,叮囑了陸凱兩句便回府去了。
陸凱這等腦袋不清的,若是不嘗到些苦頭,定是不回頭的,陸恭樺也沒打算繼續讓他淌這趟渾水,如今稍作敲打,也算是讓這個糊涂爹張長記性,真正的家人不是陸家長房那等的。
府里的寶珠正坐在荷花池旁喂錦鯉,聽錦兒說陸家大房那檔子事兒,手里的魚食兒一下跌進了水塘里。
初初想到龐氏用蠱術害了金嬤嬤,她真的是氣的腦門兒冒火,恨不得撕了龐氏的,后來被陸老太太折騰出個白姑娘來,更是給她心里一堵。
雖說這輩子寶珠的心性兒內斂了不少,在陸恭樺跟前也不再是那般張揚,可白姑娘那出的確是損了她和陸恭樺之間的感情,如今陸恭樺這般狠戾的拆的陸家大房家破人亡,這卻超出了寶珠的預料、
“聽說清風亭的夜景不錯,你前陣子吵著悶,不如我們去郊游一番?”陸恭樺看寶珠發呆,不由走過去將她抱在懷里,寶珠連忙扭過身去道,“你又不會煮飯,我也不會,去了豈不是要喝西北風?若是帶了婆子丫頭們去,又少了好幾分郊游的樂趣……索性不如不去。”
寶珠臉面發紅,其實是內心有些別扭,陸恭樺為了自己做了這般事兒,應該是開心的,但是寶珠又擔心陸恭樺被家人悱惻,所以一時間有些拘束不安。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情緒竟然被陸恭樺一語道破,“旁人說的,我從來沒在乎過,我在乎的,自始至終只有你。”所以能討得寶珠的歡心,陸恭樺便覺得順了心意。
至于煮飯這事兒,他自然也是學了,甚至百忙之中還去了御膳房一趟,跟著最有名的秦御廚學習了幾個硬菜,平時也沒有特定的時間去御膳房,回府呆在小廚房也不太合適,所以只在閑暇時間到徐瑾府上練了練,。
不過每次試菜,徐瑾都是搖搖頭,陸恭樺堅持讓徐瑾試菜,到了最后,徐瑾終是告了饒,“你為了給你的寶珠子做出頓飯菜來,倒是拿著我折騰上了,不說旁的,就說這鹽,賣鹽的死在你家門口了不成,這個可勁兒的撒鹽,齁得要死……要我是寶珠,我也不吃。”
這邊兒寶珠正心安理得的看著陸恭樺煮菜,裊裊炊煙,微微碧水,陸恭樺在一行濃煙中嗆得咳嗽,寶珠一抬眼剛好看到他把一整塊剝了皮兒的土豆扔進了湯鍋里。
“夫君啊,這個至少要砍一砍才能往湯鍋里放吧……”寶珠也被煙嗆得有些嗓音沙啞,看清寶珠眼中的笑意,陸恭樺眸中也掛了一抹溫和,一邊看湯鍋冒起的水泡兒,一邊伸手將寶珠拉在懷里。
本來只是想抱抱,不想寶珠一雙明麗的眉眼直勾勾的看著他,一副嬌軟任人揉捏的模樣,陸恭樺那股神態淡然的煮夫模樣,頓時就消散了……
湯鍋里的水被熬得快干了,咕嘟咕嘟的鼓著青菜泡兒,溪水旁的身影也像是此刻的坩堝,熱烈的幾乎要燒干了整片荷塘。
☆、可憐楚楚
樊佑霖的家世雖然算不上大族,但終究是有些人脈,在牢里也沒呆幾天,再加上陸恭樺這邊兒也沒深究,也就混過去了。
樊佑霖出獄,這事兒也成了寶珠操心的一大事兒。陸瑛紈今年十六歲,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在加上樊佑霖闖閨房這事兒鬧的風風雨雨的,寶珠便思量著把樊佑霖留給陸瑛紈,哪怕是用些手段,總歸有這段緣法兒,指不定還能結段不錯的姻緣……
寶珠屏退房里的丫頭,來到陸瑛紈的身邊,嘆了口氣輕輕攥住她的手,溫和道:“瑛紈,你看樊佑霖如何?”
陸瑛紈臉色先是一紅,隨后卻扭過身子去,“嫂嫂說的什么話……”陸瑛紈在寶珠跟前開始掛著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可是寶珠了解她的性情,她這幅模樣也恰好將她中意樊佑霖的事兒展露無遺。
寶珠打算的好好的,還跟御史臺家的李夫人討教了不少的牽紅線的法子,不想還未出手,福州刺史的千金蘇雪兒相中了樊佑霖的皮相,倒是搶著找了媒人,尋了樊家老爺子去了,樊家老爺子也是覺得這事兒鬧的滿城風雨的,索性應了,福州刺史那邊兒就先得手了。
寶珠找了幾個交好的夫人,那幾個夫人到了樊家老夫人那里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倒是替寶珠追回了七八成,剩下的也就是讓樊佑霖和陸瑛紈私下見面處處的事兒。
雖說私下見面不是什么好事兒,但是大族里的公子小姐私下見面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兒,寶珠便讓幾個夫人跟樊家那邊兒定下了見面的日子。
那天傍晚剛好下雨,細細的雨絲打在烏篷小船上,陸瑛紈覺得這事兒有些讓人不齒,到時也可能被父親陸凱訓斥,但她是個實誠的性子,而且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得到一門好的姻緣,索性就在烏篷船上等著。
雨細細密密的下了足足兩個時辰,船夫將船蒿放在一旁,陸瑛紈抬頭看到了船夫眼中的心煩和嘲弄,但她卻一句話都講不出,樊佑霖家世不錯,自己雖說也是大族,但畢竟經歷了私奔那遭……說到底她自己都覺得配不上樊佑霖,人家樊公子不來,也是意料之中。
陸瑛紈苦苦一笑,剛下了烏篷船,就看到了福州刺史家的小姐蘇雪兒,陸瑛紈也知道蘇雪兒搶樊佑霖的事兒,便咬了咬唇,沒說什么轉身要走,正在這時蘇雪兒唇角卻噙著冷笑,染著丹蔻的指尖微微撥弄著腕子上的瑪瑙珠串,道:“喲,陸三小姐真是好命呢,哪怕是身子臟了,都有個有通天本領的嫂嫂為你操持,只可惜,人家樊公子對你沒那個意思!”
其實,樊佑霖是趕去赴約的,只是路上有旁的事兒,耽擱了不少時辰,待到了烏篷船處找人,早已經是人去樓空,但又擔心走了,陸瑛紈可能會找不到,索性就在烏篷船那里等到了二更天。
樊佑霖到底在牢里待了些時日,大牢里又潮濕,原本在里面就著了些風寒,在加上在烏篷船那里的夜風吹了很久,樊佑霖終于病倒了,且發燒燒的渾渾噩噩的,在家中療養了不少時日。
樊家老小各有心事,樊佑霖安靜的閉著眼由著郎中診脈,不多一會兒,郎中便開了方子,只是樊佑霖還惦記著跟陸瑛紈會面那事兒,索性喝了湯藥后瞞著樊老夫人徑直去了陸家。
福州刺史的小姐蘇雪兒始終是不死心的,逢見樊佑霖后就一路尾隨跟來陸府,見到樊佑霖進了陸府,她是滿心思不忿的,只是陸家到底是北齊的世家,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陸恭樺又是權臣,索性只能怒氣沖沖的瞪著陸家的后門,一雙拳攥的緊緊的。
剛要轉身走,只聽的后角門吱呀一聲。
“不是樊公子是誰,病著就來了,奴婢方才去老爺園子時偶然遇見的……”小丫頭朝著陸瑛紈笑著說著,陸瑛紈聽說了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蘇雪兒臉色一下垂下來,打量了陸瑛紈一眼,“都說人輕賤,受不住外人的勾搭。”說完,又指著陸瑛紈的鼻子尖,“憑你這等□□作派還想攀附人家樊公子,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感情是癩□□想吃天……”
說到底,終究是陸瑛紈年少質樸,再加上黃氏對她太過寵溺,對感情風月大約是一知半解的,那約她私奔的男人又是風流種子,慣會用這些手段來哄女孩子,陸瑛紈認定對方是梁山伯那般忠貞的,這才落得困難境地中。
寶珠擔憂著陸瑛紈,趕巧逢見了后角門的這出,不由的皺眉,一雙眼睛打量了蘇雪兒一眼,唇角冷冷一勾,“呵,我還當是誰,原來是蘇小姐。”寶珠將陸瑛紈擋在身后,徑直朝著蘇雪兒道:“我們瑛紈自是比不得您蘇小姐,專程照鏡子踢了青梅竹馬來吃天鵝肉。”
蘇雪兒被寶珠直戳軟肋,又不敢招惹寶珠,不由的剁腳兒,瞪了陸瑛紈一眼轉身氣惱的跑了。
偏陸瑛紈這會兒,眼圈兒泛紅,一雙手也發抖的攥著,臉兒蒼白的一副任人欺負的神情,寶珠這才意識到陸瑛紈性情里帶著濃濃的自卑,這股自卑不僅僅是私奔的緣故……
寶珠拉著陸瑛紈的手,略略問了幾句,才知道這背后是何姨娘和陸瑩母女在搞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