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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他叫顧午,他叫顧子午!給的電話號碼肯定也是錯的,我說怎么一直沒人接聽。”
付崇崢怒氣沖沖地再去審訊室,他“砰”地推開門,正要破口懟人,倏地住口。他敏感地察覺男生的神態不一樣了,不再是剛來時那種橫得好像隨時準備跟人動手的樣子,而是他印象里謙遜有禮的狀元樣子。男生聽到開門的動靜,轉頭靜靜望過來,十分客氣地叫他“警察叔叔”。暴躁的“警察叔叔”愣了愣,一句“臥槽”憋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狀元精神分裂了?
歹徒堅持顧子午捅第二刀的時候自己已經停止侵害了,但女生堅持他沒有,她堅稱他當時仍按著自己在脫自己的褲子,因為他當時大腦神經太興奮了,沒有及時意識到他被扎了個窟窿。
由于事發地沒有監控,且顧家的刑事律師專業實在過硬,顧子午最后無罪釋放。要不是路錦森強壓著,且顧子午自己也不想現眼,兩位業界頂級律師也許還能超常發揮,給他搏一個省級的見義勇為獎。
張思芮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正打算隨便煮個泡面,就接到余瓊打來的電話。余瓊是個大忙人,極少主動聯系她,所以當下突然越過葉惠和白多多直接打來,張思芮十分慎重,她低頭關了電磁爐,倒了一杯水出去客廳接聽。
結果是先一步向她轉述洛杉磯那對夫妻的判決結果:丈夫是十七個月的□□,妻子十一個月,與此同時,兩人需要支付賠償金共計五萬七千二百二十一美金。
“思芮,這筆錢不能落袋,本來他們的律師就在用他們四個孩子的生活困境博取社會同情,如果我們……”
“不用解釋了,沒關系,怎么樣比較妥當,直接告訴我你們的結論。”
“我們沒有做結論,只是有兩個建議,你看行不行。第一,直接捐給美國的兒童福利基金會。第二,以饋贈或接濟的形式返還給夫妻二人?!?
“我選第一?!?
余瓊頓了頓,嘗試著道:“其實同樣是得不到賠償,如果我們選擇第二個方案的話……”
張思芮出神地盯著玄關處霍蔚沒有收進去的灰色拖鞋,慢慢道:“你知道一個恩將仇報的人能捆住多少見義勇為的胳膊?能影響多少人的行為舉止和善惡觀?這種卑劣的人就應該得到實實在在的教訓。我得了他們的賠償金,再轉頭去接濟他們,真當我是個圣母?世界上過得不如意的人多了,我為什么放著那樣的人不接濟,卻去接濟一個有劣跡的?”
張思芮驚覺自己語氣不夠友好的時候,最后一句話已經砸在地上了。她默默想,自己的修為看來還是不夠,情緒容易占領制高地,看來還得抽時間去趟市局,跟他們特聘的心理醫生聊聊。
余瓊嘆息道:“霍蔚也選第二種方案,跟你是一樣的理由?!?
張思芮的情緒倏地就被安撫了,她抿了抿唇,半響,實在繃不住,露出隱約的笑意。
余瓊笑道:“本來以為找你是條捷徑,好,那我明白了,我跟公司公關部說下,由他們來想辦法看看怎么能把事情的影響力降到最低吧。”
張思芮張了張口,但察覺不合適,又閉上,隨意應了兩聲就結束通話了。其實如果不是牽扯到霍蔚——大疆不容有任何閃失的“招牌”,她很愿意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給卑劣的人都看看,如果你失掉良心,你就會跟著失去更多。
張思芮最后泡面也懶得煮了,去冰箱里翻出一個火龍果再一杯紅棗奶,三兩口下肚,翻出斗柜里的睡衣就去洗澡了。結果洗完澡出來,正套著睡衣,一張舊的作文紙掉出來了。她疑惑地撿起來看了看,面色突然變得十分奇怪,她訕訕地正要收起來,霍蔚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門,然后沒等她回應直接推門進來。
“你怎么回來了?”
“你藏什么了?”
兩人望著對方同時開口。
張思芮移開目光,她鎮定自如地將睡衣拉下來,再低頭扣緊胸前的兩??圩?,呵欠連天地道:“啊,就一張報銷單,路局簽字以后本來應該交給小年一起報銷的,我給忘了,塞包里帶回來了。”
“我看看?!?
“一張報銷單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給我。”
“你是不是……哎不要搶……”
張思芮眼睜睜看著霍蔚展開那張紙,然后僵愣當場。
作文紙的抬頭是兩個十分刺眼的字:遺囑
那是張思芮的遺囑。
遺囑上面只有非常簡單的兩塊內容,一是財產分配,一是墓志銘。
其實也沒什么財產,也就晉市的一套房子和卡里不到兩萬塊的存款。晉市的一套房子,她麻煩組織幫忙將之賣出去,賣房所得,悉數捐至川貴藏地區,幫助貧困孩子上學;而卡里的兩萬存款,她則大方地表示要請所有同事在大都最好的酒店聚個餐洗個溫泉,大家吃吃喝喝鬧一鬧,然后趕緊忘了她,繼續前行。
而墓志銘帶標點符號共十個字,十分簡練:沒什么意思,我走了。
張思芮小心翼翼觀察霍蔚的表情,試圖解釋:“是當時第一次出比較危險的任務,我心態有些崩了,蹲人的時候,付崇崢一慫恿,我就寫了……回來被趙局一頓狠批。其實現在想想,那兩個嫌疑人根本沒什么看頭,卸了武器就跟個貓兒似的,付崇崢一腳能踹出去好幾米,我比他差點,但也不在話下?!?
霍蔚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張思芮哪敢真給他走。她一躍而上伏在他背上,就跟生根了似的,粘得特別瓷實。
霍蔚眼前起了霧,他平聲道:“我去喝水,你下來?!?
張思芮摟著他的脖子,埋頭努力地蹭他,道:“我看著你喝?!?
霍蔚慢慢走到斗柜前,他托了托張思芮的屁.股,緩緩拉開了抽屜,頓了頓,再緩緩關上。抽屜里是他之前沒吃完的治療焦慮癥的藥。他剛剛斷藥的時候特別難受,但也從來沒到要來開抽屜望梅止渴的地步。
張思芮也不知道應該安慰些什么,辭職好像是最有效的辦法,但她舍不得,也不光是一些比較偉光正的原因,也在于她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模式和工作模式,習慣了韓捷、付崇崢、周小年這一群人。
良久之后,她略有些蒼白地解釋道:“霍蔚,其實我的工作就是累了點,也沒有那么危險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生活似乎就是個大型打臉現場。張思芮的遺囑曝光以后,她跟霍蔚之間就開始有了罅隙。而這罅隙還沒來得及給時間彌合,張思芮就遇險了,準確地來說,是張思芮和付崇崢一起遇險了。
張思芮忍著劇烈的頭痛睜開眼睛,第一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是一個廢舊的倉庫,倉庫最深處堆著十來個罩滿油污的油桶,油桶旁邊有兩大塊農村用來曬谷子的塑料布,西北角有個掉漆的座鐘,座鐘的指針滴滴答答在走著,乍一聽像是子彈上膛的聲音。沒有人看著他們,大約是自信繩子綁得結實,或是自信位置偏遠,他們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
付崇崢沉睡中突然咳嗽起來,張思芮一點點伸長腿,輕輕去踹他的腳尖,但付崇崢兀自歪著腦袋咳嗽,沒有給予半點回應。
霍蔚現在在做什么呢?張思芮繼續觀察著四周、輕踹著付崇崢,有一瞬間突然走神這樣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