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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寇一伙兒后來給消滅干凈了,我的生活軌跡也徹底偏了,我不想安安穩穩地當個老師、當個普通白領,或是哪怕當個公安系統的文職人員,我就想跟我爸一樣,當個令惡人害怕的人。所以你看,我當初是抱著一腔憤怒要懲戒誰要收拾誰的目的當的警察。”
“結果當警察的第四個月,我跟我當時的搭檔就碰上了亡命徒。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冒進,我沒能忍住憤怒,在那人囂張施暴‘被劫持者’時,愚蠢地主動暴漏了藏身位置,結果所謂的‘被劫持者’其實只是個幌子;第二,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我明明握著槍,卻猶豫不絕始終沒有開槍。兩個幾乎是致命的錯誤,差點直接害死我的搭檔。路局之后意味深長地跟我說:警察的工作不能有任何先入為主的情緒,哪怕是悲憫。我其實知道,他想說的是憤怒。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跟市局借調來的心理專家聊天,艱難地矯正有些變態的心理……很久之后填了幾張奇奇怪怪的卷子,四舍五入算是成功了吧。”
“我們最近緊鑼密鼓在查的連環案,上一個受害者的弟弟就住在我們的片區,他姐姐出事兒的時候他高二,如今他大二。三年來,他每隔兩個禮拜都會來問案件進展——估計是怕問的勤了警察煩,但一直沒有進展。罪犯最后這次犯案跟上一次隔了三年,期間沒有任何有效線索出現。我此時迫切希望能早點抓住罪犯,目的已經不再是要懲戒罪犯了,我是希望能告慰亡者,也能讓生者邁過這個坎兒重新開始生活。”
霍蔚微微推開她,在她腦門兒上輕輕親了一口,重新把她攬進懷里。他小時候看她們做游戲,她總是一板一眼敢作敢為仗義執言的那個,跟她的黑貓警長爸爸一樣。
張思芮其實很少向人剖露心跡,她習慣于勸人和自勸“各自的疤瘌都各自捂好將就過”。世界上根本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兒,你委屈、你憤怒、你絕望,其實跟誰說都沒用,最后還是得自己個兒熬著。但霍蔚總是她人生各項準則里的例外。無論是高中時期,還是如今,只要他問,她都愿意一絲不茍事無巨細地解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大約再六周后,這起跨越十七年,兩省警方六次成立專案組,總警力投入多達三百余人的連環奸殺案終于告破。罪犯趙振南在前往港市做學術交流的路上被捕。
趙振南曾是顛市醫專的副院長,四年前由于沸沸揚揚的醫鬧事件,帶著醫專的兩個科室主任一起轉來大都的一家高級私立醫院當院長。他的個人履歷相當漂亮,長相也是女生較偏愛的儒雅款,有個舞蹈家老婆,有個正在讀初三的女兒。簡而言之,財富、美色、聲望、權力他都不缺。
趙振南落入警方視線的過程非常有戲劇性。
市局駱隊手下的一個實習女警有個遠房親戚住進了私立醫院,女警前去探病,跟趙振南狹路相逢——兩人在病房門口撞在一起,趙振南沒留神踩碎了女警的眼鏡。女警長得貌不驚人,卻像極了趙振南早逝的“小后媽”,
一個人變態,往往不是由一件事兒或一個人單獨成因而起的,它是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但總有一件事兒或一個人是壓垮駱駝的最后那根“稻草”。虛偽狡詐的“小后媽”就是那跟“稻草”。趙振南想到這個人,首先生出的是恨不得將之碎尸萬段的暴戾,其次是如附骨之蛆的性.癮。
趙振南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女警的生活里。她下班路遇降雨,他剛好開車經過,和善地打個招呼,順道載她一程;她跟男朋友訂不到餐廳的包房,他剛好是餐廳的vip,跟人用完餐出來碰見,順手給她開個房;她親戚住院的賬單,他吩咐財務只收取手術費用和藥物的成本費,其他的就當是賠償她那副眼鏡了。也就如此了。趙振南甚至還未打探出來女警的真實職業——女警一直跟老家的遠房親戚們撒謊,稱自己是在一個二手房交易公司當出納,趙振南也被誤導了——就被女警的男朋友、市局遠近聞名的醋缸子駱隊給惦記上了。
——駱隊死也沒想到自己只是茶余飯后翹著腳醋一醋,就破獲了一樁連環案。
很多沒有破的案件就是這樣,根本沒有嫌疑對象,但但凡出現一個對象,很快就會被排除或被鎖死。趙振南首先符合警方做的特別籠統的“心理畫像”:有一輛保養得非常不錯的汽車,有不菲的固定收入,長相和善沒有攻擊性,智商和思維清晰,身體狀況良好。駱隊最近兩個月腦子里日思夜想的就是連環案所涉的八起案件,八起案件的所有細節都牢牢刻在他腦子里,他懷里摟著小女朋友,吃著莫名其妙的飛醋,順便壞心眼兒地將案件細節一一往趙振南身上套。結果套著套著,腳也不翹了,醋也不吃了,小女朋友也推開了,茶杯也落地了,熬了數月的紅眼睛隱隱冒出了綠光。
所以有時候真的是時也命也運也。古人從不欺人。
趙振南并沒有立刻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但市局是直接帶著檢察院批準的逮捕證直接去港市抓的人,必然是掌握了關鍵性證據,所以也不過四天,趙振南就交代了。趙振南大約跟自己的模仿者是惺惺相惜的,血腥笑著,試圖卷下所有的案子。但也不過幾個來回,就給市局問出了破綻。最后梳理下來,共八個案子,五個是趙振南做的,三個是依舊隱藏在霧中的模仿者做的。
專案組聯合兩省警方之后花費了長達兩個月的時間事無巨細地排查趙振南自出生以來龐大的關系網,幾乎將他生平接觸過的人捋了個遍,試圖找到那個模仿者,可惜最后并沒有任何可疑人員落入警方眼線。
“第三個案子曝光的太徹底了,警察趕到時,晨跑的人已經是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了,個個手里舉著手機。再加上當時的法醫后來在系統里受了委屈,辭職寫書去了,他寫得書里也有一些隱晦的描述。總之,什么都不怕,就怕碰上有心人。”
趙大千后來如是到。
趙振南落網以后,距離韓捷的婚禮就只剩下兩周了。
韓捷開始斷斷續續地休自己的婚假,今天休假收三金,明天休假試婚紗。張思芮是韓捷官配的伴娘,在有需要伴娘一起出現的場合只好□□挺陪著,比方說試婚紗的場合。
張思芮出了試衣間,反手刷地拉上伴娘服背后的拉鏈,她甚至都沒去看鏡子里自己是個什么模樣,只敷衍地道:“行了行了,非常好看,就這件吧。”
屋子里有人,而且是兩個,但兩個人都沒空理會她。
張思芮安靜如雞候了片刻,終于幽怨地道:“……許言午你真的不能回家再親她?”
許言午艱難地離開韓捷,抹了抹嘴,道:“能。”
張思芮:“……”
張思芮相當利索地只花了十分鐘就選定了伴娘服。一件及地吊帶紗裙,腰部以上有漂亮的鏤空設計,能影影綽綽看到三分之二的背部。
韓捷也不遑多讓,前后只試穿了三件,最后選定了第三件,花了半個小時。韓捷給自己挑的婚紗并非店里最貴的,但絕對是最適合她的,只要她能配合地不說話,就能完美烘托出她出塵的氣質。
店長大約從未見過如此利索的新人,主動給了個很好的折扣,然后愉悅地報出了五位數的折后價格。
韓捷聽到店長報出的最后數字,暗暗扶了一把沙發,她轉向張思芮,肉痛卻很有原則地道:“……還是我自己付吧。”
張思芮聞言只輕輕點了點她的手機,道:“行了,別說廢話了,趕緊去接許言午的電話,出去買個奶茶,十分鐘功夫,這都第幾個電話了。”
韓捷轉頭去接電話之際,張思芮火速指了指櫥窗里那件自己一眼就看上的婚紗,低聲向店長道:“麻煩那件婚紗也包起來,謝謝。啊,麻煩問一下,如果尺寸不合適,最晚什么時間之前要過來調整?終身?太好了,謝謝。”
——張思芮不知道贈送什么禮物給韓捷,去跟霍蔚商量,霍蔚也沒什么好主意,兩人窩在一起膩歪著看了一場電影,有了結果。不如就婚紗吧。刷霍蔚的卡,但以張思芮的名義贈送。韓捷得知是霍蔚出的錢,十分激動,不顧許言午的黑臉,聲稱自己是目前唯一一個收到霍蔚婚紗的女人。張思芮聽著感覺不對,不動聲色地偷偷給自己也挑了一件婚紗,藏在伴娘服的盒子里悄悄帶回了家。
霍蔚由于要在郭巷的諷刺喜劇里飾演一個長得清風明月卻壞得流油的學生會主席,最近常常在家揣摩人物,張思芮來來去去中不經意看他一眼,差點當場去世。霍蔚不需要有任何動作或臺詞,甚至也不需要壞人招牌的陰鷙眼神,他就只是望著她,黑眸漸漸轉深,嘴角一寸一寸牽起,就唬得人心頭發麻。
張思芮作為一名浩然正氣的人.民警察,默默擦了把汗,不滿地道:“不要在我身上練習。去把洗衣機里的衣服晾出來。”
霍蔚無趣地丟開劇本,乖乖去晾衣服。
兩周時間剎那就過去了,韓捷如愿到了要跟和許言午交換戒指成為他的新娘的這一刻。
張思芮忠實履行伴娘的職責,雙手遞上戒指和以備不時之需的紙巾,在煽情的音樂里,默默退后望著他們。
結果并不需要紙巾。
許言午向后揮一下手,瀟灑地單膝跪地——張思芮懷疑他多余的揮手動作,是以為自己正穿著法醫的白袍。
韓捷早忘了昨天晚上的彩排,未等他出聲問“你要不要嫁給我”,刷地就伸出了手——張思芮懷疑她嫻熟的伸手動作,是以為自己在跟他要尸檢報告。
兩人愣了愣,然后同時破罐破摔地想,反正昨天晚上彩排時,要表露心跡的已經當眾表露心跡了,要做保證的也已經當眾做了保證,事已至此,不如就坡下驢吧。于是兩人不置一詞利落地交換戒指,再長長接了個吻。
周小年的女朋友杜悅彤默默撫摸著自己小腹的抱枕,羨慕地道:“韓捷姐姐結婚也這么酷,我要向她學習。”
傅崇崢、俞晏、周小年聞言齊刷刷翻白眼。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誰只聽人家叫了聲“老婆”就紅了眼圈,最后喝醉酒,也不管今天要結婚,非要跟人家回去睡覺,最后差點被被她折騰瘋了的同事們拷走。
俞晏向周小年示意杜悅彤的肚子,不明白地問:“你們不是沒懷孕么?”
周小年一臉空白:“是個抱枕。”
俞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