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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煩。”荊荻冷冷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劍法道法,承自師門?!?
冰鏡玉輪驟然出鞘,一聲錚然劍鳴響起,如杜鵑泣血而鳴,凄厲無比。
“你想干什么!”明月湖長老厲喝,掌門云虛子一言不發,一道劍氣先發出。
荊荻久不拿劍,但他的劍依然很快。哪怕是左手持劍。
云虛子阻攔的劍氣未至,荊荻已手起劍落,一道電光閃過,他右肩血泉噴薄而出——
“這只拿劍的右臂,還有這身修為,今夜都還給師門了!”
荊荻自斷一臂,自廢武脈,立在血泊中,左手以劍撐地。
碧血灑秋水,秋水起波瀾。
眾人偏過頭去,不忍再看。
有佛修念誦佛號:“阿彌陀佛,何至于此?”
荊荻傷口不住淌血,卻笑道:“自今日起,我自愿脫離門派,再不使明月劍法,再不以明月湖弟子身份行走世間?!?
他左手一揚,當啷一聲,“冰鏡玉輪”劃過一道流光,凄涼落地,與斷臂一并橫陳血泊。
荊荻踉蹌兩步,向前走去。
明月湖眾多弟子面對一位修為盡失、重傷在身的廢人,竟下意識后退,讓出一條通路來。
云虛子憋氣至極,眸中怨毒神色一閃而逝。大庭廣眾,弟子已做到如此地步,殺是不好再殺,只好讓他走了。
事情發生太快,眾人呆怔間,忽聽一道溫柔女聲響起:“等等,荊師兄,我送你!”
宋淺意越眾而出,向荊荻走去。
清河道尊厲喝道:“這是明月湖清理門戶,你湊什么熱鬧!淺意,不要胡鬧?!?
許多人目光轉向松風谷。他自覺失態,聲音稍緩:“你現在回來,為師不怪你。”
他身后松風谷醫修紛紛驚道:“宋師妹,你這是干什么?”“宋師姐三思而行!”
宋淺意腳步頓了頓,好像下定什么決心,轉身走回來。松風谷醫修們松了口氣。
“師父?!眳s見宋淺意撩起衣擺,猛然跪地: “我拜師時,師父說醫者仁心仁義,我相信了。我六歲入道學醫,讀遍谷中先賢典籍。我十八歲下山游歷,為什么這世道,和書上寫的不一樣,和師父教的不一樣?”
清河真人俯身試圖扶起她,壓低聲音道:“我們回去再說。”
宋淺意卻不肯起身:“瀚海秘境,我去了,我發誓了,我看見了。不能裝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登高山而小天下。觀于海者難為水,游于圣人之門者難為言’。”
“你……”清河真人面色一變,直起身來,垂首靜立,深深看著她。
同門醫修焦急不已:“宋師妹到底在說什么?”
宋淺意抬頭,流下兩行清淚。
當著天下修士的面,松風谷顏面有損。清河真人聽她言語,眸中神色變換,震驚、憤怒、哀痛、甚至閃過殺意,最后卻只剩疲憊:“徒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你去罷?!?
宋淺意起身擦干淚水,義無反顧地走向荊荻。
她的隊友見此情狀,無不痛心。
劉敬踟躕道:“師父,我……”
霧隱觀觀主罵道:“你如果要說‘游于圣人之門者難為言’,為師就一掌劈死你,那孟雪里算哪門子圣人?”
“弟子不敢。但這一次,是我心里有鬼。”
觀主冷聲道:“你敢走出一步,就不再是我霧隱觀弟子,你可想好了?”
霧隱觀與明月湖交好多年,不能因一個弟子壞了兩派關系,除非劉敬不再是他的弟子。
劉敬道:“瀚海秘境中,封鎖傳送陣的絕靈陣,我解不開。我知道那是師父布的陣。孟長老安慰我,說我現在解不開,總有一天能解開。當時我不信,現在信了?!?
觀主看著徒弟,仿佛看見年輕時的自己:“說得好,我就在這里,等著那一天。等你能勝過我,再進霧隱觀罷?!?
“弟子去了!”劉敬跪拜,磕了三個頭。
北冥山坐席處,徐三山不知如何開口。他師父性情與他一般粗獷,不耐煩受人磕頭:“快滾!快給老子滾!”
“師父保重!”徐三山喊道:“荊荻等等!我也來送你!”
鄭沐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南靈寺方丈、同門師兄弟。
方丈淡淡道:“阿彌陀佛,想去就去,送送你朋友。六根不凈,牽掛紅塵,明年再入門吧?!?
鄭沐大喜道:“謝大師、謝大師!”
宋淺意為荊荻止血。荊荻半邊身體已被鮮血浸染,臉色蒼白至極,卻是笑了笑。
她攙扶著荊荻,一步步沿竹道向明月湖山門外走去。
荊荻嘶聲道:“沒想到我們五個,今夜又聚在一起了。”
徐三山:“這怪誰,只怪隊長是個禍害!”
鄭沐:“阿彌陀佛,孽緣孽緣。”
劉敬撥動陣盤:“往后何處何從,先待我算上一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