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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弟子大喜:“多謝荊師兄!多謝荊師兄!”
……
“歸去?”徐三山皺眉盯著詩箋:“歸哪兒去?這他娘又什么意思?”
雖字跡陌生,但他們都知道,這是荊荻的回復。
宋淺意皺眉:“他讓咱們別管這事,各回各家。只要回去,是晴是雨沒關系。”她將詩箋撕碎,“呸,老娘已經走到這一步,還怎么收手?”
如今這看似順利的局面,是她反復推算,耗費心血換來的,每一步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自來到明月湖,宋淺意感到深切悲哀,一道不平之氣郁結心中,久久不散。
荊荻之事并非被遮掩得密不透風,無人得知,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卻沒人敢多問,沒人愿意問。大家都默認,就算問了,能問出什么結果,能質問圣人嗎?
對于一位醫(yī)修來說,心結郁氣很危險,她需要平心靜氣。
但朋友之間的情義,無關風月,卻重于千斤。
從她留下那篇引人遐想的四句詩開始,她的戰(zhàn)斗就開始了。
宋淺意想了想,提筆寫下:“詩賦從今須少作,留取心魄相守。”
不等隊友發(fā)問,她先解釋道:“我是讓他閉嘴,省點力氣,配合我們行動,準備逃出生天。”
其余三人只負責點頭,發(fā)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徐三山問道:“我們怎么行動?劫獄嗎?”
為了這次盛會共議天時,修行界多少大人物齊聚明月湖,他們四個小蝦米,卻要在師門長輩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無疑頂著巨大風險和壓力。
宋淺意道:“想什么呢?劫獄才是送死,等霞山……”話未說完,她臉色陡變,“誰在哪兒?”
密林窸窣,其他三人齊齊轉向,提氣飛掠,手中法器同時打出,卻立刻收手。
“怎么是你?”
“我不是故意要聽!”虞綺疏欲哭無淚,高舉雙手,“這地方我先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ps:本章詩詞化用自秋瑾的《對酒》,蘇東坡的《定風波》、顧貞觀的《金縷曲》,略有改動,都是胡改胡說,不要當真……
第154章 月黑風高
虞綺疏來到明月湖后, 晚上總輾轉難眠, 卻不是因為水土不服。按他在長春峰的生活習慣, 不找地方種些什么,翻翻土、澆澆水,就好像劍修不摸劍、煉丹師不擦丹爐、馭獸師不碰靈獸, 渾身難受。如果沒有他勤奮地栽種,長春峰桃枝早被他砍禿了。
當然,這事不能被別人發(fā)現(xiàn)。若形象崩壞導致桃花產品銷量下滑, 錢掌柜第一個御劍飛來收拾他。所以虞綺疏深夜獨自出門, 繞開明月湖巡守弟子,尋尋覓覓, 找后山隱蔽處,打算過把手癮——鏟地翻土。
此地著實人跡罕至, 四人小隊也選作集會處。陣符師劉敬還布下隱匿陣,尋常修士即使看到他們, 也與看花樹、土石無異。
但虞綺疏不尋常。蜃獸在長春峰時,他每天從鼠窩里抱蜃出來,蜃獸就沖他吐息。他從沉淪蜃景, 到漸漸琢磨出一套抵御法門。
蜃氣幻象他都有抵抗力了, 區(qū)區(qū)人造障眼法如何瞞得過他?
陣符師的隱匿陣在他眼中,只是欲蓋彌彰。
虞綺疏最先看到宋淺意的纖弱身影,怕她深夜有危險,便收斂氣息,悄悄湊近, 打算暗中保護對方。他本來沒有“醫(yī)修情結”,可是扛不住重璧峰三位師兄,整日在他耳畔念叨著:“讓我看看宋師妹!”、“宋師妹今天也很好看哇!”
不料他走近之后,竟然聽見宋淺意罵人,心神大震之下氣息凌亂,被宋淺意察覺蹤跡。
此時,虞綺疏倉皇現(xiàn)身,雙手高舉以示無害。
宋淺意又換上她特有的溫和微笑,像春風吹皺一池春水:“小虞師弟,你都聽到什么了?來跟師姐說說。”
秋夜山風寒涼。虞綺疏打了個冷顫,想起她獰笑大罵“美你個頭”,背后竄起一道涼意。
同時心底深處,對溫柔女醫(yī)修那一點懵懂情思,也徹底涼透了——重璧峰師兄誤我,宋師姐根本不是那樣!
四人呈合圍之勢逼近,虞綺疏緊張地咽口水,卻誠實道:“我就聽見你們吟詩,我都沒聽懂。咳,宋師姐,你惹上麻煩了嗎?”
宋淺意靜靜打量他,只見少年神情真摯而無辜,靴面衣擺沾著泥點、塵土、草葉,與白日錦衣貴公子模樣截然不同,瞧著有點可憐兮兮。
徐三山眼珠轉轉,上前兩步,跟虞綺疏勾肩搭背,豪邁笑道:“虞兄,我們是朋友了吧?”
虞綺疏茫然點頭。
徐三山忙向隊友使眼色,一邊對虞綺疏道:“嘿嘿,那朋友有難,你恰好知道了,幫不幫忙呀?”
鄭沐、劉敬心領神會,一齊圍上。
“阿彌陀佛,遇見便是有緣,加入我們吧。”
“年輕人要有抱負有理想,想不想一起干點轟轟烈烈的大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虞綺疏忽悠地一愣一愣。
虞綺疏笑起來:“好啊。我能幫上什么忙?”
徐三山露出滿意笑容:“事情是這樣……”話才開口,卻被宋淺意粗暴打斷,“等等!”
宋淺意推開三人,一把扯走虞綺疏。后者沒防備,被扯得一個踉蹌,跌跌撞撞隨她走遠。
深山老林,月黑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