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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里聽明白了,與肖停云對視一眼。肖停云點點頭,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于是孟雪里露出笑容:“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你們這樣去傳送陣不安全。說不定遇到什么殺人掠貨的劫匪,秘境里的劫匪特別壞,不僅搶劫你們,還會扮成肥羊愚弄你們!”
地上三人不解其意,只得靠在一起,瑟瑟發抖看著他。心想你不就是劫匪嗎?
孟雪里話鋒一轉:“相逢有緣,有什么值錢東西,分我們三成,我們收了保護費,保證全尾全須地將你們送進傳送陣!進傳送陣之前,留下通行玉符給我,這一趟秘境,來得多舒服?”
他還現學現賣一段:“寒山劍修,道心擔保,童叟無欺,出行無憂。考慮一下?”
這回輪到地上三人徹底茫然。
挖礦小隊與孟雪里達成保護費協議,相當于雇了兩位押鏢的鏢師。
王曉華低聲問霽霄:“三個變六個,都靠你們倆,護得過來嗎?”他覺得肖兄平時少言,氣質比孟兄更沉穩,主要原因還是個子比孟兄高,便猜測肖兄是寒山兩人中年紀稍長的那位。
霽霄:“沒問題。”
“那行!”瘸腿的武修聞言,沖地上三人喊道:“來,進隊吧。道友們互相介紹一下!”
那三人像受驚嚇的鵪鶉。嘴皮利索的李順奇道:“我是陣符師,身邊這兩位,張師弟、李師弟都是煉器師……”
煉器制符需要消耗資源,如果沒有大門派供養,前期都是很窮的。只有不斷修煉,直到可以制作中上品法器符箓,才算徹底翻身。
王曉華問:“你們隊的武修呢?”
“唉,別提了,武修是雇來的散修。我們幫他買了通行玉符,昨天他聽說我們要走傳送陣,不愿意離開秘境,今天自己跑路了。”
煉器師覺得同病相憐:“你們的武修跑路了,我們的武修傷殘了。”他轉向孟雪里和肖停云,“這兩位是寒山劍修,肖兄、孟兄。我們路上遇到的……好心人。”
孟雪里被這種形容震了一瞬。
五人變八人,隊伍正式啟程,向傳送陣進發。
孟雪里有意與徒弟保持距離,便找其他人聊天。第一支挖礦小隊已經跟他混熟了,四人走在一起,在輕柔的春風中吹牛八卦,好像來踏青。
第二支挖礦小隊戒備心強,一路默不作聲。他們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令人難以置信,自己稀里糊涂就被保護了,但好像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直到路遇下一支挖礦隊伍。這支隊伍剛經歷一場惡戰,打敗了劫掠者,隊里武修也因此負傷。不知那寒山兩人如何交涉,最后竟將這支隊伍也并入吸收。李順奇等三人見狀,莫名舒了一口氣。好像即使面前是口大坑,只要跳坑人夠多,也能讓人感到些許安慰。
碧水潭一帶,地礦星羅棋布。最近幾日,所有挖礦小隊目標一致:盡快走傳送陣離開。
大比已經進入中期,秘境中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小隊前行方向一致,因而路上時常相遇。以往秘境大比,兩隊遇到便相互躲開,以免被對方誤解為有攻擊意圖,遭到對方的搶先攻擊。
這次不同,孟雪里以凌駕于所有人之上的實力,牽頭將這些隊伍聚在一起。路程越往后,人數越多,保護費越降越低,再后來只要玉符,只說大家互相照應、互不攻擊。
三日過去,一支多達二十余人的挖礦小隊走在路上。
雖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參賽,但大門派弟子,有同門前輩傳授經驗,物資也準備充足。至于小門派弟子和散修,有些消息靈通,藝高人膽大,有些兩眼一抹黑。
孟雪里如今帶領的這支隊伍,乍看上去浩浩蕩蕩,聲勢唬人,其實都為挖礦而來,最大指望,就是賺一些修行資源。
可以說幾乎整個秘境中,最慫的低手、最菜的菜雞,全集中在這里了。
“這一隊肥羊,誰看了不心動,不想來宰呢?”孟雪里想。
他數著未來能賺的玉符,本來應該開心,卻莫名嘆氣。
已經兩天沒有和徒弟好好說話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隊伍走進地勢凹陷的山谷時,夜幕降臨,星河低垂,便就地休整。晚風颯爽,眾人圍坐篝火旁。王曉華等人自帶鍋碗瓢盆,各種調料和肉干,將肉干扔進沸水中,煮成一鍋湯。
李順奇等人對他們按時吃飯的習慣很不解,秘境危機四伏,明天不知道會遇見什么,怎么還有這種閑心。
“當然得吃啊,誰知道吃了這頓,還有沒有下頓。”王曉華說,“一起來吃,填飽肚子不想家。”
李順奇嘆氣:“如果沒有下頓,誰還吃得下去?”
人得到短暫的安穩時,思緒便不受控制,會想得更多,說得更多。
李順奇道:“咱們每天提心吊膽,生怕遇到強敵,惶惶如喪家之犬,太慘了吧。”
王曉華說:“生活不就是別人看我凄風苦雨慘兮兮,而我自得其樂美滋滋嘛。”
其他人聽見他們說話,有人嬉笑,有人嘆氣,又一人接茬道:
“要我說,咱們這些人來秘境,就是大門派弟子的踏腳石。不僅秘境,整個修行界也是這樣,多數人供養出極少數人。修行真的殘酷,一輩子不是踩別人,就是被人踩,卻還不能停下,一旦上路,就得拼命向上爬。”他說完突然想起,隊伍中還有寒山這種大門派弟子,嚇了一跳,趕忙去看孟肖二人臉色。卻見孟雪里擺擺手示意沒事。
火光照亮眾人的臉,鍋里肉湯香味隨風飄散。
王曉華說:“你說得極少數人,比如劍尊、境主,他們就沒有煩惱嗎?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煩惱,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煩惱。只是人心不相通,互相不能理解罷了。”
瘸腿武修盛了一碗湯:“世間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古往今來,化神有幾個?成圣的又有幾個?哭也一天,笑也一天,喝酒吃肉,好好活過。”
霽霄默不作聲。他知道這些弟子還年輕,對于道途有許多迷思。今夜坐在這里的二十余人,來自人間各地,山河湖海,只是機緣巧合短暫相聚,如浮萍聚散。往后的漫漫道途,終究會找到各自的道。
孟雪里想法更簡單。他聽這些人說話,心想你們都能聊天,我和肖停云卻不能,真比喪家之犬還慘。
他轉頭看了眼徒弟,發現對方也看著他。穿過喧囂人聲和火光,兩人四目相對。
孟雪里走到肖停云身邊坐下,想塞給他一把松子,單方面宣布冷戰結束。摸摸儲物袋,臉色僵硬:“只剩最后一顆,給你。”
霽霄接過來,剝開吃了。
孟雪里眼巴巴看著他:“你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