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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秀鳳可沒心思管她,惡狠狠瞪她眼,提起口氣跑回了家,直直沖向院壩里的籮筐背簍。
四個籮筐是空的,只一個背簍有些紅薯和玉米,很好,趙成剛好大的狗膽,敢瞞著她私藏糧食,羅秀鳳揮起扁擔就沖趙成剛吼,“能耐啊,敢私藏糧食了,誰教你的?今天不把糧食交出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趙成剛還在氣憤他媽不聽自己的勸呢,猛地看他媽霍霍著扁擔打他,趙成剛撒腿就跑,跑到趙東良身后躲著,驚恐萬分道,“媽呢,你說啥呢,啥私藏糧食……”
糧食不在背簍里裝著嗎?他哪兒藏糧食了?
“還想騙是不是,籮筐里的糧食呢?大白天的被賊偷了嗎,趕緊交出來,不交出來我要你好看。”她還沒老眼昏花呢,趙成剛想騙她,再等幾十年吧。
第三十九章 極品婆婆
趙成剛快哭了,他以為他媽咋了,原來和他一樣都認為籮筐里裝了糧食了,呵呵呵,想多了,人家壓根沒有送糧食來,空的,都是空的……
怕他媽不聽他的解釋,趙成剛推趙東良的后背,“爸,你和媽說咋回事。”
幾人心眼多著呢,別看陣仗大,兩挑籮筐都是空的,就背簍里裝了點糧食,那點糧食,不夠他們塞牙縫的,陸德文他們也不怕嫌丟人,他都替他們臊得慌。
趙東良臉色通紅,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把事情說清楚了,羅秀鳳不信,懷疑的看向三個女兒,“真的只有這點糧食?”
家里困難成啥樣了?她們也做得出來?真的是養了群白眼狼啊。
陸德文怕丈母娘怒火中燒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塌著肩膀,瑟瑟的往趙彩芝身邊挪了兩步。
趙彩芝心頭有點不舒服,認真回答,“紅薯和玉米沒稱過,該有二三十斤,省著點吃的話,還是能吃幾天的。”她婆婆看著兇,其實人很好,知道趙家有難處,撿的紅薯都是大的好看的,歪瓜裂棗的留著自己吃,卻不想落在親媽嘴里,竟滿是嫌棄。
趙彩芝有點為薛花花不值,她記得去年趙成剛來家里要糧食,口口聲聲嚷著爸媽病重,沒幾個月好活了,她去地里找薛花花,薛花花想都不想的把房間鑰匙給她,讓她裝點糧食給趙成剛。
趙成剛不滿足,裝了幾十斤才肯罷休,只顧著自己完全不管別人死活,薛花花如果知道她媽是這種態度,不知道會不會后悔送這些糧食。
羅秀鳳哪兒管趙彩芝想什么,她對禮很不滿意,不信邪看向趙彩萍和趙彩蓮,兩人趕緊舉起手里的籃子。
小小的籃子,就躺著巴掌大點東西……
哐的聲,羅秀鳳扔了扁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滿心歡喜的跑回家,以為等待自己的是上百斤糧食,卻不想連零頭都沒有,她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幾個兒女一天福都享不到啊,她們還使勁氣她喲,是要她死了才甘心哪,幾個籮筐啊,咋就沒糧食喲……她的糧食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見羅秀鳳邊捶地踢腳邊哭嚎,聲淚俱下的控訴他們不孝順,陸德文有點風中凌亂,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哭上了,他們又不是沒送禮,羅秀鳳的反應是不是太夸張了點?
不一會兒,趙家的人員全部到齊,反應和羅秀鳳如出一轍,先是質問籮筐里的糧食哪兒去了,聽說沒糧,立馬變臉不認人,指責他們摳門,過生日才送點這點糧食。
院壩里充斥著此起彼伏的控訴聲,陸德文縮在趙彩芝身后,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以他對趙家人的理解,哭完過后就該用強勢手段要糧食了,血雨腥風,該來的總是要來。
果不其然,羅秀鳳哭了會兒就哭不下去了,麻溜的翻身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目光陰沉的走了過來,陸德文趕緊拽著趙彩芝后退兩步,大氣不敢出的望著自己丈母娘。
四目相對,自己丈母娘似乎怔了幾秒,只看原本朝著他們的步伐走向了旁邊,在陸德文的驚訝中,羅秀鳳擰住趙彩萍耳朵,破口大罵,“老娘養你們有什么用啊,個個狼心狗肺的,嫁了人就能耐了是不是,你爸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問你借點糧食,你竟然喊人把我們轟出來,老娘怎么養了你這么個東西啊!”
只看趙彩萍的耳朵,臉蛋,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陸德文跟著耳朵疼,拉著趙彩芝,不敢讓她往羅秀鳳跟前湊,羅秀鳳就是個潑婦,誰靠過去誰倒霉。
趙彩芝甩開他的手,急急跑了過去,拉住羅秀鳳的手,“媽,別擰了,七妹不是帶了鹽回來嗎?”鹽是個珍貴物件,尋常人家省吃儉用的舍不得買呢,就說陸家吧,一年用不到兩包鹽,趙彩萍舍得花錢買,可見是費了心思的。
羅秀鳳見有人阻攔,舉起另只手就伸向趙彩芝,嚇得陸德文悶著頭,直直將她撞開,說話的聲音略微顫抖著,“敢打彩芝,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今早薛花花撿紅薯的時候專門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趙彩芝,他是爺們,出了事不能讓女人擋在前面,如果趙彩芝有個三長兩短,她第一個不放過自己。
陸德文撞開羅秀鳳,拉著趙彩芝就站得遠遠的,生怕趙家人撲過來,還順勢拿了根扁擔在手里,真逃不過去,無論如何要拖延時間,他媽答應了下午不見他人影就過來找他的。
羅秀鳳被撞得倒地不起,又開始了哭嚎,“要死了啊,女婿要殺丈母娘啊,大家快來看哦……”邊哭邊用眼神瞄著對方神色,心思快速轉動著,打定主意要學親家母薛花花坑對方上百斤糧食才心甘,透過模糊的視線,她仿見到了心中的英雄薛花花,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媽呀,咋是薛花花大兒?
太過驚愕,咽口水時不小心被嗆了兩下,差點咬著舌頭,她睜大眼認真看了幾秒,確認撞她的人是陸德文后,立馬從地上跳了起來,抹抹淚,哭聲戛然而止。
陸德文以為她要耍無賴的賴自己了,都做好撕破臉的準備了,誰知羅秀鳳畫風突變,眼淚糊臉的眼角堆起笑來,語氣溫和,“是德文啊,你來了啊,都怪我眼神不好,才看到你,快進屋坐啊……”
熱情得怪滲人的,陸德文哪兒敢進屋,緊緊拉著趙彩芝,如臨大敵的注視著羅秀鳳,一動不動。
嚴肅緊繃的神色弄得羅秀鳳眉心跳了跳,甭管她多不待見女兒女婿,在陸德文跟前是不敢撒潑的,上次仁安村生產隊回來后,老大老二做了好幾天噩夢,薛花花是惹不得的,誰惹誰死,那天不是他們跑得快,下場絕對凄慘,參考落薛花花手里的小偷就知道了。
不管怎樣,薛花花的面子她必須給。想到這,她掀了掀嘴角,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德文哪,走路累著了吧,快進屋坐著,我讓成剛給你倒水啊。”
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嚇得陸德文更不安了,和趙彩芝商量,“要不我們回家吧?”左右趙家人認糧不認人,他們把糧食送到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待趙彩芝回答,羅秀鳳發出撕裂般的吼聲,“不行,難得來怎么也要吃了午飯回去。”要讓薛花花知道陸德文過來連口水都沒喝,日后遇著還不得弄死自己?
喝水,吃飯,樣樣都不能少。
殊不知她表現得越熱情,陸德文心頭就越害怕,繼續待下去遲早得嚇出病來,便問李偉和姚光明,“偉子和光明怎么說?”
兩人自然選擇回家了,然而對上丈母娘吃人般的目光,回家兩個字怎么都說不出口,沉默許久,姚光明才試探的說道,“要不吃了午飯再走?”
有人陪著,陸德文的膽兒稍微大點,“成,光明不走我也不走。”
以羅秀鳳的本意,除了陸德文其他通通都給她滾,她們家糧食不夠吃,可沒多余的喂外人,然而陸德文拋出這句話,她怎么都不敢攆李偉和姚光明走,兩人走沒什么,萬一陸德文跟著走呢?
多幾張嘴就多幾張嘴吧,只要不得罪仁安村生產隊的薛花花就好。
幾人惶惶不安進了堂屋,留下院壩里的籮筐和背簍給趙家人收拾,陸德文解釋籮筐和背簍是他們丟在仁安村的,今天過來順便捎上。
趙東良不信,他記得趙成剛挑的籮筐是新燦燦的,顏色都是鮮綠的竹篾的顏色,這幾個籮筐的顏色舊黃舊黃的不說,還有磨損的跡象,擺明了是遭替換了。
有心質問陸德文幾句,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去了,薛花花名聲太響亮了,十里八村沒人敢招惹她,連回城吃供應糧的知青都怕她,何況是自己。
想說又不敢說,憋在心里太難受了,陸德文有過這種感受,故而看自己老丈人深有體會,主動解釋說,“大哥他們把籮筐扔豬場外就跑,我們以為他們會回來找就擱豬場,下了幾場雨,自然而然就成這樣了。”
說到這,陸德文忍不住看向趙成剛,趙家村的人都罵趙成剛他們不是人,為了糧食到處騙人,可是仁安村生產隊見過趙成剛的都說他可憐,這么年輕腦子就不好使,經常發瘋癲病,跟蠻牛似的橫沖直撞到處跑。
幸虧村里沒河,否則以趙成剛他們的瘋癲程度,非栽進河里淹死不可。
兩個生產隊的人說法差距大,陸德文好奇誰說的更貼近趙成剛的實際情況,就他來看,趙成剛腦子的確有點不正常,哪兒有人挑新籮筐到處放的?換作他,他媽非餓他兩頓不可,自家東西都丟三落四的,以后還能有啥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