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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房的人有工人階級子女,對梁蘭芬的說法表示懷疑,真要哭天搶地就能弄到正式工的名額,他們就不會下鄉了,梁蘭芬就是在睜眼說瞎話。
至于真話是什么,他們也不知道。
當然,生產隊的人樸實,哪兒懂廠子里的事,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沒有父母看到兒女受苦不心疼的,不過好多人重男輕女,在他們眼里,女兒遠不及兒子重要,梁蘭芬爸媽為了梁蘭芬能做到那個份上,真的是好父母,大家懷揣著祝福的心送梁蘭芬離開,俗話說好事多磨,沒想到最先回城的仍然是梁蘭芬,生產隊的人唏噓不已。
薛花花沒啥感慨的,照樣白天在豬場干活,晚上教陸德文他們學習,乘法熟練后,大家進入新一輪的學習,數學開始加減乘除的運用,語文從長句子過渡到看圖寫話,就是看著課本上的圖,猜測他們在做什么,盡可能的發散思維寫一篇故事。
字數盡可能的多,將自己想要表達的觀點闡述清楚就夠了,不得不說,這種題他們還是第一次做,幾個腦袋圍著課本,反反復復的看,眼里流露出興奮的光芒,陸德文問,“媽,我們是寫作文嗎?”
前幾天下雨,李雪梅沒有去豬場,都是羅夢瑩抽空教他們的,羅夢瑩說過很多學校里的事,其中講到了寫作文,羅夢瑩偷懶不想寫作文,就把她哥以前的作業拿出來抄,誰知道忘記修改作文里提到的人名,被老師發現是抄的,罰她寫兩篇作文。
薛花花讓他們寫的就是羅夢瑩說的作文吧?
“媽,作文不是要認識很多字才開始寫嗎?我們會不會太早了?”他們好多字都還不認識呢!
“讓你們寫就寫,既然是課后題,肯定是你們能做的,看兩眼就開始,別磨磨唧唧的,寫了這題下邊還有題目呢。”二年級的課本牽扯到有點深度的內容了,學習的時間會長很多。
幾分鐘后,一副農民辛勤勞動的圖,叫幾兄妹寫出了不同的版本,陸德文開篇就是:甭管天晴下雨,不能偷懶,人如果偷懶肯定得餓死……通篇都在講述偷懶后會造成的結果,看得薛花花話都不想說。
陸明文的主題思想是:想吃飯就要努力干活,圍繞吃飯的話題寫了整整七十個字,其中一半漢字都是拼音。
陸建勛寫得很簡短:四個男人五個女人在干活,他干他的,她做她的,不說話,擼起袖子加油干。
陸紅英寫的是豐收景象:稻谷黃了,男同志和女同志積極干活,豐收意味著離分糧的日子不遠了,分了糧食,一家人就有飯吃了……
輪到趙彩芝,她的寫法和陸建勛有異曲同工之妙:四個男同志握著鐮刀,五個女同志抱著稻谷……
縱觀幾人的文章,觀點相當明確,要么是勸大家伙別偷懶,要么是吃飯,要么是分糧,不能說寫得不好,薛花花抱起西西,給他指課本上的圖,輕聲問,“西西,你看大家在干什么?”
“干活,干活!”西西指著圖上的男人,回答得鏗鏘有力。
陸德文朝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自己的種,兩個字抓到關鍵,一針見血,有潛力。
幾個人的文章,薛花花不知道怎么點評,第二天干活時,她問李雪梅,好與不好,她自己也不太懂,只是從背過的課本來說,遣詞造句上好像不夠豐滿。
“剛開始練習,話會啰嗦些,慢慢等詞匯量豐富就好了?!痹诶钛┟房磥?,陸德文他們算勤奮了,學習是個緩慢的過程,薛花花可能沒發現,陸德文他們從開始到現在,會寫三百多個漢字了,進步神速得很。
“有沒有增加詞匯量的法子?”
李雪梅點頭,“加大閱讀量,詞匯量慢慢就豐富了,德文兄弟他們目前多寫字,寫的字多了,用不著標注拼音也能自己閱讀,那時候,每天可以讀兩篇文章……”
薛花花想想有道理,集中學習漢字,會寫,知道意思,會造句就成,而且薛花花制定了嚴格的標準,每天三十個漢字,三十個漢字衍生出來的詞語,句子,隔兩天聽寫學的漢字和詞語。
幾兄妹不覺得苦,而是渾身上下充滿了干勁,又開始了數筆畫的日子,水稻收割完成,陸明文和陸建勛負責砍玉米地的玉米桿,兄弟兩肩并著肩,你考我一個漢字,我考你一個漢字,兄弟兩有個特點,什么都喜歡撿難寫的字考對方,所以往往復雜的字會寫,簡單點的反而記不住。
好比陸明文考陸建勛玉米的米,陸建勛怎么都想不起來,不僅僅是不會寫的問題,而是壓根沒印象,他記得昨天中午學這個的字的時候,薛花花還說了句,“咱吃的米飯就是這個米,你們要是連這個都不會寫,餓死算了?!?
到底咋寫的,他忘得影兒都沒了,半晌,懨懨的開口問陸明文,“好吧,我不會寫,你告訴我?!?
陸明文喜上眉梢,“我贏了?”上一輪數學也是他贏了的,再贏了語文,就是連贏兩把,念及此,笑得更歡。
“你贏了你贏了,告訴我怎么寫的。”
陸明文食指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胡亂劃幾筆,完了看向陸建勛,“會寫了嗎?”
陸建勛搖頭,臉上盡是懷疑,“二哥,你是不是也不會寫啊,你跟我數數筆畫,我咋覺得你寫的不對呢?”兩人學習兩三月了,他還不了解陸明文?如果陸明文會寫的話,絕對是得意洋洋的說,“看著啊,我開始寫了啊,一橫二豎巴拉巴拉的……”突然在空中亂劃,絕對有鬼。
陸明文神色一僵,語氣變得嚴肅,“明明你不仔細看,怪我亂寫?亂寫就亂寫,反正是我贏了。”
陸明文生氣了,扔了砍下來的玉米桿就往遠處走,陸建勛忙拉住他,“二哥,你去哪兒?”
“你不是說我寫得不對嗎?羅知青在那邊,我們找她問問,你看仔細了,可別說人家也是亂寫的?!标懨魑暮苁巧鷼猓蟛阶呦蚶湺挼牧_夢瑩,“羅知青,能不能問問你玉米的米怎么寫的?”
羅夢瑩攤開手,在左手掌心虛寫了個字,不待陸建勛有所反應,陸明文跳了起來,“建勛,你看看,羅知青寫的跟我是不是一樣的?我也是這么寫的吧……”怕陸建勛否認,他抬起手,很是豪邁的在空中比劃番,速度是又快又急,完了看向陸建勛,“我是不是這么寫的?”
說實話,陸建勛敢肯定陸明文第一次不是這樣寫的,但他知道無論他說什么陸明文都不會認賬的,坑,太坑了,就不該讓陸明文有機會問羅知青的,問之前至少讓他寫在地上,眼下死無對證,除了認輸他還能咋辦?
“好吧,算你贏了。”陸建勛很不爽的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掉頭就走,“來來來,我們再來?!背粤藛“吞?,以后堅決不會讓類似的事兒發生了。
“什么算我贏了,明明就是我贏了。”
“好好好,是你贏行了吧?!标懡▌组_始回想昨天學過的漢字,怎么著要扳回一城,兩人剛蹲下砍玉米桿,小路上傳來道嬌滴滴的女聲,“明文同志,明文同志,我找你有點話說。”
兄弟兩轉頭,看到是春風滿面的梁蘭芬,陸建勛心情頓時就不好了,推了推陸明文,“二哥啊,媽打你的事兒你沒忘吧?”
他媽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像梁蘭芬這么大塊頭的沙子,更是他媽的眼中釘肉中刺,怕被連累,陸建勛收起鐮刀就朝旁邊走,不肯和陸明文待在一塊兒。
他一走,陸明文趕緊追過去,他和梁蘭芬沒什么好說的,得讓陸建勛給他做個見證才行,“建勛,建勛,你別跑啊?!?
“明文同志?!绷禾m芬擦了擦腳底,踩著紅薯藤進了地里,聲音柔弱,不像以往尖銳,“我是特意來感謝的,進村后多謝你照顧我……”
陸明文一怔,不好意思的擺手,“梁知青,你別這么說,都是我應該的。”過去的都過去了,千萬別提起來,否則回家等待他的又是頓毒打。
梁蘭芬彎唇笑了笑,估計快離開了,她想了很多在生產隊的事,想得最多的就是陸明文,他性子憨厚,任勞任怨,自己做了那等傷害他的事,他都沒臉紅脖子粗的跟自己吵架,要是他條件好些……
壓下心頭不切實際的念想,梁蘭芬悠悠開口,“我明天就走了,來是想和你說件事,離分糧食還有幾天,我和隊長說了,我今年分到的糧食算到你身上,以前你幫我干了很多活,也沒請你吃個飯什么的……”
“不用不用?!标懨魑倪呎f話,邊小心瞅著四周,生怕他媽不小心拎著鐮刀跑來,“梁知青,過去的事兒就不說了啊,你進廠后好好工作,爭取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就成,糧食的話你帶走吧,不用留給我?!?
否則薛花花不會饒了他的,陸明文真的想給梁蘭芬下跪:別再糾纏了!
感覺到陸明文炙熱滾燙的眼神,梁蘭芬紅了臉,捂著發燙的臉頰,嬌羞道,“明文同志,你還在恨我之前對你做的事嗎?”其實糧食留給知青房的也不錯,但她怕知青房的不給面子,她為知青們做飯遭來冷眼,燒灶遭來冷眼,她做什么都是錯的,估計送她們糧食也不會要。
與其這樣,不如送給懂得感恩的人,陸明文無怨無悔幫她干活,自己臨走了,沒什么好報答的,送糧食是她唯一能做的……
知青們不懂梁蘭芬的想法,否則一定氣得吐血,糧食啊,誰傻了才不喜歡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