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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你躺著吧。”薛花花低頭,對上陸明文歉疚的目光,沉吟片刻,認真和他講道理,“往后再有這種事,你得好好想想了,隊長讓村民們幫忙,是教他們怎么干活,不是幫他們干活。知青們下鄉就是搞建設,你都幫她們搞了她們還下鄉干什么?”
陸明文語塞,半晌,愧疚的垂下了目光。
薛花花嘆了口氣,“樂于助人是好事,可萬事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要是出了事,媽怎么辦?知青可能掉兩滴眼淚,媽可是沒了兒子啊。”
她本意罵一頓置之不理的,但看見陸明文臉色慘白時她心軟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想到了兒子,那個犯法進監獄后抱著自己痛哭的兒子,她自責不已,那時候她每天只想著干活掙錢,疏忽了孩子的教育,才讓他一錯再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原主和她經歷差不多,也是悶頭干活不管孩子的,欣慰的是,原主的孩子還沒走上犯罪的道路,還有回頭的機會,重生總有重生的理由,老天是想給她個機會,替原主守著幾個孩子吧。
“明文,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遇到同樣的事你好好想想吧,媽年紀大了,還能干幾年呢?”薛花花的話透著滿滿無奈,陸明文寧肯她罵自己也不愿聽她說些自怨自艾的話,他記憶里,薛花花多是沉默的木訥的,父親死之前她還稍微好點,父親死后,她幾乎成了啞巴,從不打他們,也不罵他們,他們兄弟一回家就上桌吃飯,吃飯抹嘴就走人,那個家里,常年累月都安安靜靜的。
薛花花從沒罵過他們,更沒像現在這般心平氣和敞開心扉和她說過話。
風熱烘烘的刮過臉頰,陸明文喉嚨堵得厲害,他望向田野里剛長出苗的玉米,鮮嫩的苗破土而出,生機勃勃隨風飄搖,他莫名的眼淚盈眶,怕薛花花看見,忙用雙手擋住眼睛。
他媽,是被生活壓得沒辦法了吧,再不罵醒他們,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下,更像塑造個心軟身糙的陸明文。
陸明文不知道家里困難嗎?知道,為什么還幫知青干活掙工分,管不住唄,就是別人一說個啥,他就拒絕不了的那種……這種人有個長處,就是會看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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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極品婆婆
街上空落落的,挨家挨戶都關著門,低矮的土墻零零星星刷著白色油漆標語,‘為人民服務’‘向雷鋒同志學習’‘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等等。
沿著街道走幾十米就是公社的醫院,豐谷鄉和其他公社一塊修的,周圍幾個鄉的人都來這兒看病,薛花花抖了抖貼著后背的衣服,緩緩的往前邊走,經過醫院臺階,沒有做任何停留,繼續往前走了幾十米就看到紅杏杏的‘豐谷鄉供銷社’的字眼。
薛花花拍了拍陸明文肩膀,將獨輪車停在布滿裂痕的土墻邊,“你坐著等會,我辦點事。”
家里僅有的錢趙彩芝生孩子已經花完了,陸明文看病拿不出錢的話,醫生不會開藥,她知道供銷社旁邊的黑屋子有人偷偷收糧食,價錢給得低,要不是等錢急用的人不會來,供銷社的米二角四一斤,而收購她們的米只給一角七八,一斤就差了六七分,誰心里都會舍不得。
做生意是投機倒把,抓到會被批。斗,那些人可是系著命掙錢。
和這種人打交道,薛花花心頭緊張不已,她佝僂著背,經過供銷社門前,見柜臺后的售貨員目光炯炯盯著她看,她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趕緊把頭埋得低低的,快速走向那座不起眼的屋子,抬手叩了叩門。
門打開,是個身形頎長,皮膚黝黑的漢子,他先是四周環視了圈才讓薛花花進了屋,“你想賣什么?”
薛花花緊了緊麻袋,輕輕拉開,啞聲道,“米。”
三斤六兩米,一角六一斤,共五角七毛六,五角八。
薛花花皺了皺眉,小聲問道,“不是一角八一斤嗎?”村里有人來換過,她知道價格。
“外邊查得嚴,只能給你這個價。”漢子吃定了薛花花不會拒絕,“賣不賣隨你,我可是和你說,過幾天,價格還會降,你不賣給我,去外邊也沒人肯買。”
薛花花舍不得,但知道他說的實話,整個豐谷鄉就他們做這種生意,下次來他們故意壓著價,她也沒法子,猶豫半晌,只得點頭同意,把米嘩嘩倒進籮筐,拿了錢就奔出了門,把麻袋塞進右邊衣服兜,心頭這才松了口氣。
售貨員站在供銷社門口,目光帶著些愉悅,薛花花心虛,喊了聲老二,過去推著獨輪車就往回走,頭次做這種事,她緊張得雙手盡是汗,直到陸明文問她去干什么她才后知后覺回過神。
薛花花沒瞞他,“去醫院要花錢,我賣了幾斤米。”
陸明文瞪大眼,隨即小心翼翼瞄了眼四周,焦急道,“被抓到是要批。斗的,媽忘記咱村的菊嬸了嗎?”
薛花花怔了怔,腦海里承載了原主的記憶,菊嬸的事當然記得了,菊嬸孫子夜里發高燒,連夜送到醫院,醫生看她們拿不出錢不肯給孩子輸液,菊嬸沒辦法回家背了小背簍糧食到鄉里賣,此后,一到用錢的時候菊嬸就賣糧,有次被公社干部逮個正著,此后每個月都要和以前的地主一起接受批。斗。弄得整個人都有些瘋瘋癲癲了。
她打了個冷顫,對上陸明文擔憂的目光,小聲道,“總不能不醫你的腿吧。”
陸明文抿了抿唇,良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對薛花花說道,“要是真被揭發,媽就說是我干的,我不怕被批。斗……”
“噓,小點聲,你看街上空蕩蕩的哪兒有人,咱不說,誰都不會說的。”想到供銷社女售貨員的眼神,薛花花心里有些沒底,但進了醫院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醫生說陸明文的腿脫臼了,掰正后得好好養著,不然以后會經常脫臼。
薛花花把情況和陸建國說明后,陸建國沒有說什么,下午安排了另外個女同志和她一塊割豬草,村里的女知青,李雪梅,最早來村里的知青,年前和陸建設小兒子陸明結了婚,這會懷著三個月的身孕,隊長估計也是看在李雪梅踏實的份上,村里的女知青普遍心氣高,看不起農村人,張口閉口就是城里怎么怎么樣。
李雪梅不同,她不愛聊城里的生活,待人也客客氣氣的,得到村民們一致好評,但聽其他知青說,她家里成分不好,爸媽在幾年前死了,留下個在農場勞改的爺爺,跟陸明結婚,陸明媽死活不同意來著,說她是拖油瓶,拖累陸明。
但不影響兩口子感情,年后兩人還去農場看李雪梅爺爺了,聽說老頭子對這個孫女婿非常喜歡,當然,最后句話是陸建設媳婦說的。
李雪梅估計認識她,好幾次想和她說話,不知顧忌什么,給咽了回去。
薛花花沒有多想,傍晚回到家,看到竹竿上晾著的黑不啦嘰的尿片,她頭疼的喊了聲,“老大,尿片是像你這么洗的?”屎都沒洗干凈,能用嗎?
陸德文訝異的抬起頭,順著薛花花的視線看向竹竿,光是看著就覺得一股臭味往鼻子里鉆,他揉了揉鼻子,“顏色太深了,洗不出來。”
用棒槌捶都沒用,手搓估計更搓不干凈。
薛花花掀著眼皮倪了他眼,“洗個尿片都洗不干凈還有什么用,重新洗,洗不干凈別吃飯。”
陸德文塌著背,輕輕哦了聲,把尿片收進盆里,重新去了池子邊。
中午煮的野菜糊糊剩下些,薛花花添了些水,將其熬稀,晚上將就著吃,至于趙彩芝和西西的,她是重新煮的,仍舊往里撒了白糖,端進房間給趙彩芝,她則在一邊喂西西。
“媽,我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工吧,我背著東東干活不會耽誤的。”生了西西,她也是這么過來的。
薛花花不答應,“東東小,你照顧好他才是緊要的,沒到農忙,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對了,這兩天事情多,你生了的事還沒讓人給你娘家捎信,等會我和德文說說,讓他問問村里這兩天有沒有要去那邊的。”
農村人通信,全靠鄉親們帶話,好在不是急事,拖個三五幾天不影響。
正說著話,外邊來了人,‘花花’“花花”的喊她。
薛花花抱著西西走出去,卻看孫桂仙滿臉是笑的站在院壩里,像是有什么喜事。
“桂仙嫂子,你怎么來了,快來坐。”家里有些黑,薛花花就坐在靠墻的長凳上,把西西放在她腿間,拿著碗,慢慢喂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