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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柔宜臉上的指印還紅著,淚如雨下,宛如即將被砍斷藤蔓的菟絲花。
程厚寒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急促起伏,咬牙切齒道:“當年程矜她媽寡廉鮮恥,我本已絕了再娶的心,如若不是你假裝賢良,我怎么可能娶你!”
聽見自己的名字,又聽見從小到現在早已經聽得耳朵長繭的舊話,程矜嘴角輕勾,露出一絲蔑視的笑。
小時候,程厚寒喝酒之后常常絮絮不止地咒罵她那個據說“紅杏出墻”的生母,而邕柔宜永遠像一朵解語花,陪在他身邊數落另一個女人的水性楊花,順道提點丈夫多關注前妻的女兒,因為有其母必有其女。
而當程矜下樓來,邕柔宜就立刻閉口不提,溫柔又包容地招呼她過來吃點宵夜。
這些往事,程矜沒忘,如今回想起來,真是諷刺。
在程厚寒的咒罵之下,邕柔宜還想做最后的爭取,她楚楚可憐地拽著對方的褲腳,仰著臉哀求:“看在你我二十年夫妻,看在雪安的份上,你就相信我一次……我保證,從今往后再也——”
“住嘴!”程厚寒幾乎是將人從面前踢開,“看在雪安的份上?我現在真懷疑,你的女兒到底是程雪安,還是魏雪安!”
他這一句話,仿佛晴天霹靂打在邕柔宜頭頂,她臉上瞬間血色全無,竟有好幾秒完全沒有動作。
程矜直起身,慵懶的神色從她眉眼間退去,蹙起眉。
這話黎易冬也說過,當時程矜覺得邕柔宜不可能那么大膽子,但如今看邕柔宜如遭雷擊的反應,心知八|九不離十了。
程厚寒這種老江湖,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原本他只是一句氣話,卻不料詐出這樣彌天大謊,咬得牙根咯吱作響,一把抓起手機給秘書撥了個電話,“給我約明早的親子鑒定——”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人一把拍飛,甩出老遠。
程厚寒愕然看向暴起的妻子,她那張一向貞靜柔美的臉上此刻掛著近乎猙獰的表情。
“邕柔宜,你瘋了!”
“是瘋了,老娘早在二十年前就瘋了,不然怎么會放棄好好的男朋友,跟著你這個老男人?”邕柔宜像哭又像笑,披散的頭發更顯瘋癲,“我當初找你是看中你手里的資源,我想上位!想出名!想紅!可結果呢?你娶了我,卻逼著我退隱、回家相夫教子,不許拋頭露面,不許跟異性往來。給我吃給我喝給我金銀珠寶又怎樣,我不過是你程厚寒圈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擺給別人看的貞節牌坊!”
“媽!你冷靜……”程雪安戰戰兢兢地拉住母親。
邕柔宜卻一把將她拉到程厚寒面前,冷笑著說:“程厚寒你睜開眼睛看看,雪安她有那根頭發長得像你?”
說完,再程厚寒目眥欲裂的吼聲和程雪安失控的尖叫中,邕柔宜瘋狂地笑起來,嘴里喋喋地罵著,從程厚寒,到程矜,到程矜那個令程厚寒變態的生母……
程矜終于聽得反胃。
對她來說,眼前的這一切已經足夠了,再看下去不過是倒盡胃口。
于是程矜拉開房門,打算離開,眼不見為凈,沒想到腳才剛剛跨出去一步,就聽見身后哐啷一聲,緊接著是什么東西倒地的悶響和程雪安的尖叫。
她回頭,只見程厚寒倒在茶幾邊,一邊的古董花瓶摔得粉碎。
程雪安口中叫著“爸爸”,上前要扶程厚寒,卻被邕柔宜一把拽住,陰鷙地說:“跟我走。”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女兒往樓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