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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策:“兒子剛死,為什么做父母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不是讓他入土為安,而是討要賠償?”
丫鬟看了一眼里屋,對葉策招招手,示意同她到外面去。
兩人來到走廊,丫鬟把門關嚴實了,才對葉策說出真相:“我上次偷聽小姐和老爺談話。原來姑爺是林家撿來的兒子。那對潑皮從小打罵他,對他一點兒都不好!現在他死了,還不讓他下葬,準備拿他訛一筆!可憐小姐天天以淚洗面?!?
葉策:“你勸著點姐姐。我好久沒回家了,先四處看看。”
侯府大大小小的院子有十幾個,打掃得一塵不染,而角落里無一例外都擺滿了水缸。
葉策招呼一個挑水的小廝帶他去林離的院子。路上說:“怎么出了事才知道補救?如果早在新郎官院子里放這么多水缸,他也不會燒死了。”
小廝:“二小姐。你這話就冤枉我們和老爺了。你也曉得老爺是個苦命人,一落地就沒了娘。20歲又沒了爹。小小年紀接管侯府,為了服眾,不得不面面俱到。他早就吩咐我們防范火災,在每個院子里放幾個大水缸。
但是成親前一晚,老太太說,新郎官八字屬火,水克火,他的院子里擺這么多水不吉利。叫我們把水搬走,別給老爺知道,否則老爺要怪她多事。這么一搬,第二天晚上就燒起來,下人找不到水,只能去別的院子里打。一來二去,耽擱時間?!?
葉策:“他自己沒能逃出來嗎?”
“那天林家人拼命給新郎官灌酒。他酒量不好,回房就睡死了。再者,大家都喝多了,等救火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估計那時候,他不是被火煙熏暈,就是已經燒死了。”
***
葉策在侯府住了下來。晚飯時候沒見到侯大哥,倒是看見了侯夫人和侯二哥。兩人長得很像,三白眼,瘦顴骨。喜歡高高在上地看人,仿佛嘴唇一翻就能吐出一把尖刀。
他們看見小女兒、妹妹回來了,一點也不開心。從街坊口中聽說了薛家的事,覺得她給自己丟臉了,談話期間冷嘲熱諷,無一不再催促她快回婆家。
葉策沒理睬,敞開肚子吃飯。這幅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侯夫人,咬牙低罵:“賠錢貨!”
葉策邊嚼邊說:“賠的是我老爹的錢,和你有半毛關系!你要是氣不過,那就下去問問他,高不高興給我準備嫁妝!”
侯夫人沒想到他會頂嘴,又驚又怒,拔高嗓子尖叫起來:“你是咒我快死嗎?!”
葉策咬著筷子,對她微微一笑,“對啊。”
“你!”她心臟不好,被葉策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直往上翻。家里頓時鬧成一團,叫醫生的叫醫生,罵人的罵人。
葉策在侯二哥要動手打他之前,腳底涂油溜走了。
他一個人在侯府閑逛,瞥見院子里擺著的水缸,又揣測起來。既然侯小姐早知林離是撿來的,那么侯夫人沒理由不知道。
為何連林家人都不清楚養子的生辰八字,她就篤定是火命了。還要把水都搬走,瞞著侯大哥?
他越想越覺得可疑,來到侯夫人的院子。醫生正在瞧病,院里燈火通明,不方便葉策打探。他轉悠幾圈,就回了房間休息。睡到半夜,忽然被冷風吹醒,迷迷糊糊地坐起,往窗邊望去,一個黑色的身影矯健地跳了進來。那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淺金色的眼睛,像喵咪似的,亮得出奇。
葉策睡眼惺忪,霸氣地拍拍床鋪,“來陪我睡覺?!?
白起冷著臉,想要義正詞嚴地拒絕。忽然月光西斜,照在葉策身上,一片朦朧中,他看過來,態度軟化,俏生生地笑,喊了一聲“白哥哥?!?
彎起的眉眼好像江南綠岸上的柳梢,不媚不俗,風姿俊秀,干凈剔透。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純澈的春風拂過,向來無波無瀾的心湖蕩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