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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看向一頭銀發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白依依依稀看到了那年歷經九死一生來到天機府,無比堅毅對自己說要腳踩天宮的男童。
三百多年后,物非人非,只除了他依舊無比堅定的眸子。
他說他會獵下緲緲天宮諸天仙神,早在兩百年前他便做到了,至今天宮尚無主,只因君公子一句兩百年后行定奪,再無人敢覬覦那個寶座。如今他又說要去殺圣人,用他篤定無比的口氣,何等熟悉。
“為什么。”
目光落向浮于周繼君額心的那兩個模糊的篆文,不經意間,白依依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沉默下去。
“圣人不死,大盜不止,世間傳承將會永遠被圣人們掌握。”
眸波如流水般擴散開來,周繼君負手立于九天魔君殿,遙望高天廣地,沉聲說道。
陸壓和黃帝耗盡一生,輾轉于這亂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那個秘密,守護天地、山海的傳承。想要守護傳承,則要守護歷史,因此陸壓如是做了。想要守護住傳承,則要保住強者的心神和生魂,讓他們輪回轉世,而不是被彼敵斬殺灰飛煙滅,因此黃帝如是做了。
可也只不過飲鴆止渴罷了,世間傳承岌岌可危的的根源不在乎殺戮,而在乎那些獨裁偽善自私自利行教化卻愚昧眾生的圣人們。
圣人不死,大盜不止,傳承永遠無法自掌。
哂笑一聲,周繼君突然低下頭,出其不意的吻上那瓣芳唇,嘴角溢開得逞的笑容。
“再等我百年,百年后我們一起將小咕接走。”
說完,周繼君轉身便走,他走得很快,因為他迫不及待的想結束這一切,也因為不想聽到依依的拒絕。
周古最大的心愿便是想見到周繼君和依依在一起,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重新變回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小獵風,可這樣一來卻會惱了碧華......罷了,日后之事且留到日后再言。
看著周繼君遠去的背影,半晌,白依依方才收回目光,她走到周古身旁,靜靜坐下。
“他欠了我一生一世,可卻不欠這天下人。”
許久,依依低聲喃喃道,在她身旁,一頭紅發的魔君眼角已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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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本書都要有個主題,獵天的主題就是傳承了。說到傳承,漢文化的傳承也是如此,只可惜圣人當道,文化傳承竟被鄰邦小國發揚光大,痛心者幾何,清醒者幾何......每次寫到圣人都很激動,不多說了,再說要被和諧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 南華真人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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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不死,大盜不止......似乎又聽到這句話了。”
皚皚白雪如連綿不絕的棉絮,鋪滿輪回戰場,也將一地殘尸骸骨掩埋在冰清玉潔之下,高冠廣袖的男子坐于鵬背面,隔著鵝毛大雪遙望向彼國數十萬大軍,眉飛色舞的說道。
“既如此,那你為何助紂為的,反倒成了炎帝的國師。”
渾厚而低沉的聲音從身下傳來,莊周嘴角微翹,輕點了下碩大的鵬首,悠悠說道。
“我從南華輪回來到四大部洲,后至山海,看遍世間風光、蒼生百態,一卷《南華經》也快罷了,只差那最后一篇故事......圣人不死,大盜不止。故事固然重要,可倘若故事就這么結束,這一切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你才投效炎國,只為了再將這場國戰拖得長久?”
沒了縱橫天地的雙翅,輪回轉世的金翅大鵬鳥如今已成兩方輪回絕無僅有的鯤鵬,鵬之大,不知幾千萬里,可縱然他擁有媲美燭陰的強大身軀,一朝記起前塵往事,他的心卻難免變得脆弱如琉璃。
莊周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唱起來自南華輪回的古曲,這首曲子抑揚頓挫,卻透著別樣的情緒,有些惆悵,有些感傷,更多的則是彷徨迷茫。
世上既然有歸墟這樣的神奇之地,自然也會有南華輪回這般非同尋常的輪回。在南華輪回中,也有無數世界,無窮生物,可承載它們的卻并非大洲,而是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傳說。眾生活在故事中,生死不由己,命途只由天,渾渾噩噩,半真半假,如夢如幻,即便再如何掙扎卻也躲不過早已注定了結局的故事。說到底,這南華輪回有些像周繼君的三道輪回界,或是昔年通風君圣的唐傳奇輪回,唯一的不同,便是南華輪回不掌控于任何人手中,誰也不知它為何會誕生于世,或許只是由其余輪回中所流傳出的千千萬萬故事得了靈性,相聚萬萬年衍化而成。
按照故事的始終,這南華輪回本當一直這么演繹下去,生時已注定命運,無人能打破。可世無長恒,即便是定局也有躲不了的變數,南華輪回的變數卻因一只蝴蝶,一只僥幸飛過千山萬水,飛過千萬故事,飛到輪回邊緣看見了天地穹宇的蝴蝶。
日日夜夜年年歲歲看著天地穹宇的朝花昔月、良辰美景,亦或是殺伐征戰、流離失所,也不知怎么的,那只蝴蝶漸漸成了精,吞食天地穹宇流散來的靈氣,品閱南華輪回中一個接一個的故事,再后來,它終于得道化形,也就有了如今的南華真人莊周。
莊周夢蝶,不知是夢是幻,是蝶是人,再思辨,卻道前世今生尓爾。
一舉頓悟,有如茅塞頓開、醍醐灌頂,可轉目望去,那些活在一個個故事中的生靈皆蒙昧愚鈍,不知自己為何,自然也看不到莊周。縱然有萬千生靈為伴,也不過是行尸走獸罷了,獨自一人行于南華輪回,走得越久,看見的故事越多,卻也越寂寞,縱觀南華,無一知己。
可再怎么說,南華輪回也是莊周的故鄉,無論前世為蝶還今生為人,莊周都無法忘記這片令他眷戀而又心疼的土地,然而只憑他一人又如何能將兄弟姐妹們從漫漫長夢中解救出來,除非能打破這些故事。
于是乎,莊周孤身來到天地穹宇,行走紛繁世間,記載著一個接一個發人深省的故事,匯成《南華經》,卻是想以毒攻毒,借此打破從前那些陳舊如枷的故事。莊周雖不會推命衍算,可在南華輪回中看了成千上萬的故事,世間之人他幾乎一眼便能看透,當他的目光落到周繼君身上,再無法移開,卻是知道在天地、山海這場故事中,此人當為承載主線命運者。
那年西游輪回唐玄奘四人嬉笑而游,說是前往西天取經,可也不過是佛祖的一場騙局。真道取經者,莫過于莊周,只不過來到這方陌生的輪回,他依舊感覺無比寂寞,難遇一知己。
起初他并不明白這些輪回中的強者為何要爭斗,若他將南華輪回中的子弟解救出來,定會行以教化,勸導眾生相安相善,自安其樂,以兄弟姊妹相待。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理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于天地之間。世無長恒,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在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有那么多值得追尋的美好存在,為何非要你爭我奪,而不能各得所樂?
到后來,走的久了,看的久了,莊周也算懂了。
原來生活在這兩方輪回的人不單有血有肉,也有莊周難以理解的七情六欲,卻為他在南華輪回中前所未見的。人心叵測,一旦萌生智慧,有了感情,便再無法壓下層出不窮的欲望。
倘若我將南華輪回的眾生解救出來,不再受故事的命運牽擾,他們是不是也會生出七情六欲,為了爭奪那些可有可無的事物而廝殺征戰?
這個念頭自莊周心底生出,再難以壓制,卻讓他手足無措、進退兩難,幾欲放棄。
他為了夢想來到這個并不怎么喜歡的天地穹宇,耗費了將近三百載,又怎舍得前功盡棄,幸好在這方世界還有那些超然的存在,倘若仿效他們行以教化,是否能撥亂反正,實現我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