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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抬起頭,炎帝看向笑吟吟走進(jìn)大殿的白衣男子,沒來由的,心底生出濃濃的不安。
第八百八十章 一曲唱罷 翩翩帝王英雄路(三)
“何止是趕巧,再晚片刻公子恐怕就要錯過這出好戲了。”
陸壓輕笑一聲,抖落袍袖,又一張坐席出現(xiàn)在金鑾殿上,周繼君當(dāng)仁不讓,拂袂落座。隨他一同前來的周念君雖貴為圣人之徒,可自知無資格與這些巨頭并坐金鑾,遂乖覺的立于周繼君身后,好奇的看向高懸中梁的銅鏡。
“道人此言差矣。”
好整以暇的坐著,周繼君淡淡一笑,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出戲中的棋子從頭到尾都有如被銅線牽于指間的木偶,有線相連,即便君某看不見也能知曉結(jié)局,如此足矣。”
陸壓哂笑,沒再開口,倒是旁邊的炎帝冷哼一聲,瞥眼看向周繼君。
“君公子下得好棋,可你又如何知道一切盡在你的掌握中?”
“陛下所指的可是玉皇?也是,對于爾等山海來說,他或許是最后的翻盤之子了,只不過縱使他準(zhǔn)備再充分,也難逃一死,而你山海也終究逃不了覆滅的下場。”
周繼君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diǎn)殺伐之意,可話音落入炎帝耳中卻不次于冰冷的鋼刀,刺得他心口一陣劇痛。
深吸口氣,炎帝看了眼周繼君,半晌開口道。
“且不論此戰(zhàn)孰勝孰敗,寡人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玉皇的身份,以及......”
看了眼端坐金鑾正中面不改色的年邁帝王,炎帝嘴角微努,卻沒說下去。
是啊,山海諸巨頭所布的這場局本該是萬無一失,關(guān)于玉皇的身份更是絕密中的絕密,除了幾名帝皇,知道者寥寥無幾,都是當(dāng)初跟隨黃帝征戰(zhàn)天下的老臣。這君公子出世不到兩百載,遠(yuǎn)在另一方輪回,他又如何得知玉皇的身份?當(dāng)下,不單是炎帝,陸壓、黃帝就連周念君都轉(zhuǎn)目向周繼君看來,神色中透著濃濃的好奇。
“既然炎帝陛下垂詢,如此,還請風(fēng)后大人出來一見。”
說著,周繼君淡淡一笑打量向黃帝,“風(fēng)后”二字傳出,黃帝如古井不波的面容終于蕩起一絲波瀾,雖然轉(zhuǎn)瞬即逝,可心思縝密如周繼君卻能看出年老帝王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愧疚。
雪白的羽衣傾瀉一地,卻失了從前的輕靈,瘦癯的老嫗顫抖著走在軒轅大殿中,她抬起頭,打量四周,似想從這像極了天庭寶殿的軒轅殿中尋出些什么。沉重如磐石的目光一寸寸逡巡在殿柱間,掠過那面銅鏡,落向殿頂碧波般的穹梁。
皺紋橫生的蒼老面龐浮于穹梁,風(fēng)后怔怔地望著那張美艷不再容顏,轉(zhuǎn)眼后,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年黃帝麾下群雄爭輝,璀璨如天穹星月,力牧為將,風(fēng)后為相,以女子之身高居殿左,俯視群雄。如此這般,何等榮耀,兼之她風(fēng)后美貌無雙,裙下之臣更是不計(jì)其數(shù)。
當(dāng)初風(fēng)華絕世,如今只作得一龍鐘老嫗,茍延殘喘于軒轅殿上。
“臣,帝相風(fēng)后,參見陛下。”
努力彎下膝蓋,風(fēng)后慘笑著,便要向黃帝下跪作拜,一如此前千萬載得勝歸來時候,身居殿左文臣之首的她總會當(dāng)先一步,引領(lǐng)群臣向他們最崇敬的陛下頂禮膜拜。
花開花謝,光陰流逝,萬年后一朝回首,卻突然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并肩作戰(zhàn)的同伴們隱的隱死的死,只余一段段或真或假的傳奇,圍拱著陛座上那個愈發(fā)陌生的老者。
“為什么?”
嘗試許久,也無法彎下自己老邁僵硬的膝蓋,風(fēng)后輕嘆一聲,沒再堅(jiān)持,凝目望向黃帝,開口問道。
駐留西游輪回四十八年,風(fēng)后沒日沒夜的想著,這一切究竟為何。為何他堂堂山海天帝竟和來自天地穹宇的陸壓相交莫逆,為何他會故意讓跟隨了他千萬年的老臣送命于敵人劍下,為何他......越來越讓自己覺得陌生而恐怖,藏在他心中的那個秘密又是什么。
長長的嘆息聲回蕩在軒轅殿中,非是黃帝,而是鼻下兩撇小胡輕輕跳動著的陸壓。
“寶貝寶貝,又該輪到你出場了。”
輕輕拍著腰間葫蘆,一道白光閃出,轉(zhuǎn)眼刺穿了風(fēng)后的眉心。
一縷芳魂隨風(fēng)遠(yuǎn)蕩,臨死之際,風(fēng)后直勾勾地盯著陛座上的老者,層層疊疊的褶皺下卻是令人心痛的難以置信和失望。她本以為這次他至少不會再向自己出手,的確,他沒有出手,出手的卻是他生死之交陸壓,眼睜睜的見著自己被殺死于他身前,他依舊無動于衷。
“陸壓......你......”
炎帝心頭猛跳,張大嘴巴無比震驚的看向陸壓,同樣驚訝的還有一旁微微失色的周念君。
這風(fēng)后將玉皇和黃帝之事都告訴了他,按理說也算盟友,為何他卻見死不救.......卻好像有意帶她來送死一般。
怔怔地看著周繼君的背影,少年滿臉疑惑,只覺有什么驚世秘密在眼前三人間,呼之欲出,可偏偏和自己相距千萬里之遙,隱隱能感覺到,卻看不著,更別提摸索到。
“公子,你可明了?”
看向面色平靜的周繼君,陸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幽幽問道。
“爾等所為君某雖不敢茍同,然此志可嘉......或許也是君某之愿。”
話音落下,炎帝和周念君一頭霧水,可陸壓卻笑了,他看了眼面色波瀾不驚不知在想什么的黃帝,輕嘆一聲道。
“沒想隔了千萬年,這世上出了個君公子,倒能繼承我等志向......”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周繼君冷笑著打斷。
“道人千萬別誤會了,君某雖敬佩兩位之志,可斷不會像爾等這般作為。既我出世,兩位也不必再攪這渾水,不但無用,還會干擾君某布局。此戰(zhàn)過后,兩位便找個安靜之地歸隱罷了。”
除了圣人,這世上還有誰敢如此不屑、滿含嘲諷和黃帝、陸壓如此說話,偏偏君公子說了,卻說得陸壓和黃帝啞口無言,找不出只言片語來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