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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那名御殿武者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隨后轉(zhuǎn)臉望向擂臺下的監(jiān)場,波瀾不驚的聲音響起。
“這一場,我棄權(quán)。”
說完,那名御殿武者深深看了眼千十七,在一片嘩然聲中平靜地走下臺。
“老九,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做。”走出人群外,另一名身材高壯的御殿武者對著選擇放棄擂主之爭的那名武者說道。
“你也感應(yīng)到了嗎,老五隕落了。”被稱為老九的武者幽幽道,飽含哀慟的目光遙遙望向東方,喃喃道,“我何嘗不想為了我們御殿武者的尊嚴(yán)和那妖魔般的十七郎好好戰(zhàn)一場,即便落敗也無妨,只不過……”
“只不過我們御殿再容不得半點損失了,這天下第一武道大會不過小局,若是受傷了可真劃不來。別多想了,老九。”
漸漸沉下的日頭下,拖著長長影子的御殿武者越走越遠(yuǎn)。
擂臺中央,享受著看客們歡呼的白衣少年直直立著,邪美的臉蛋映上點點夕陽的余暉顯得純粹無暇,然而下一刻,他光滑的面頰上流轉(zhuǎn)起些許陰沉。
“君公子,你也晉級了嗎?”
“你說呢?不過我可沒有你這位大煜皇子的好運,竟能不戰(zhàn)而勝。”
“你是在嘲諷我嗎,我聞得出你身上濃濃的血腥味,你將那擂主殺了嗎?”
“然。”
“哼,若非那個膽小鬼逃了,我讓那些所謂的御殿武者再見一次血又何妨。”
周繼君的心念和千十七的心神在天色漸暗的空中激撞交流著,雖然依舊戰(zhàn)意勃發(fā),然而兩人都沒暴露出殺機(jī)。在這一刻,偌大的京城上空,漸生逆天之心的周繼君和這沉默寡言看不透心思的千十七,竟隱隱生出一絲類似惺惺相惜的感情,卻在心念心神退回時陡然消失。
兩人只能是敵人,至少在這天下第一武道大會上,在擁有千若兮的煌煌京城里。
心念收回,周繼君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騰身飛向觀禮閣。那里有著翹首以待的少女們和置酒相迎的豪情世子百里雄。
心意放松的周繼君并沒發(fā)現(xiàn),在人群之中,隱匿著幾個氣息無比強(qiáng)大的人,目光掠過他時候全然一片死氣。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王截路
“大風(fēng)起兮君歸來,雙鳳遇兮龍翻云……”
幽暗不見天日的密室里,老人伸出干枯若爪的老手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纏繞在他臂膀上的鎖鏈發(fā)出刺棱刺棱的聲音,連著生銹的枷鎖處,那翻卷著腐肉上蠕動著瑩白的蛆,竟被他的血肉養(yǎng)得肥壯無比。
天色漸晚,墻縫里溢進(jìn)的微光變的更暗了,老人坑著頭,仔仔細(xì)細(xì)地盯著浮在厚厚的塵泥中的那兩行字,眼中里慢慢露出興奮,猛地伸手將后半句抹去,劇烈的動作牽動身后的鎖鏈,臂膀上干枯的老肉又裂開一大塊,可東來客卻似絲毫沒察覺半點痛苦,雙手拍著大腿,在密室中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錯了錯了,第二句偈語不是這個……對了,對了,是它。”
老人顫抖著手抓起地上的塵泥,厚厚的塵埃將那兩行字覆蓋,隨后,老人一字一頓地在塵泥上寫著。
“大風(fēng)起兮君歸來,妖……龍……出……宮……天……下……亂……”
寫完后,東來客深吸了口氣,渾濁的目光落到地上,竟生出一道微弱的熒光將那兩行字輕輕托起,在他身邊飛舞著。老人開心得像個孩子似的,樂呵呵地看著飛舞的字符,在密室中手舞足蹈起來。
鎖鏈嘩啦啦地作響,老人仿佛才感覺到一絲痛楚,滿是皺紋的嘴角咧開,眸中飄起一縷惆悵。
“大風(fēng)起兮君歸來,妖龍出宮天下亂……下面呢,下面兩句呢?”
身體猛地一震,老人伸出手取出火折子將腿邊的檀香點燃,隨后閉上雙眼,仿佛在這悠悠的檀香中睡著了一般,而遺落在塵泥中的蓍草恍若自己長著翅膀,飛騰起來,在繚繞的檀香間翩躚起舞著。
良久,老人顫巍巍地張開嘴,不甚清晰的咕噥聲音從他口中滾出。
“這么多,這么多句,可是只有兩句啊……到底是哪個,是哪個……”
“有了這四句偈語,我才能知道因果,才能逃出生天啊!”
“是這句……不是,這句……”
東來客瞇著眼睛腦袋微微晃動喃喃道,仿佛在尋找他丟失的東西般,焦急而又迷茫。
檀香已經(jīng)燃至根部,老人長吸一口氣,身體微微晃蕩睜開眼睛,那雙看不清神色的老目中漸漸溢出迷茫和絕望。
“為什么我會變成這樣?我的天賦到哪去了?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聽不到了?為什么……”
密室內(nèi)傳來重重的撞擊聲,間或響起怒吼咆哮,半柱香時間過去,密室里終于漸漸安靜下來。能穿透世間一切的流風(fēng)悄然拂過,隱隱約約,那個老人正在抽泣嗚咽。
…………
“哥,現(xiàn)在去哪?”
空寂的長街上,洛滌塵一臉雀躍地抱著周繼君的手臂問道,而羲族少女也緊緊跟在白衣少年身旁,雖不像洛滌塵般緊摟著周繼君不放,卻也貼得極近,臉上泛起淡淡的笑靨。客家娘此時的心思雖然有些迷亂也有些沉重,可單純的羲族少女很少會刻意掩飾自己的感情,那樣對她們來說比修煉武道還要累。
“回家唄。”
周繼君瞇起眼睛淡淡說道,聞著身旁幽芳的體香,感受著兩個少女如同迎接英雄凱旋歸來的體貼,周繼君突然發(fā)覺自己很是享受大戰(zhàn)之后這難得的輕松,整個人仿佛泡在當(dāng)年天機(jī)府中飄滿梨花落瓣水塘里,舒愜無比,只不過少了身后那恍若天女的身影。
“可是,家又在哪呢?”
有意無意地,洛滌塵輕聲說道,另一旁的客家娘臉上也染起淡淡的憂傷。她離開家鄉(xiāng)已有三個多月了,再此之前,她根本沒出過云州。萬里迢迢來到京城,遇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后卻發(fā)生令雙方都微微尷尬的事。向來大方火辣的她,漸漸變得抑郁寡言起來,卻也不知因為思鄉(xiāng),還是在思念某個咫尺天涯的人。
晚霞翻滾在高不見盡頭的云端,卻又多情地拂過少年的沉下的臉龐,在他身后布下長長的影子。
京城中人都聚集在還未散場的武道大會擂臺處,而武道大會也正如火如荼地進(jìn)行著。告別了百里雄后,周繼君便攜著兩位少女游蕩在難得冷清的京城長街上,偷得浮生半日閑。然而,越是遠(yuǎn)離城東擂臺,自離開時起飄蕩在周繼君心頭的那絲陰影就越發(fā)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