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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如此。”
三人默然不語,各想各的心思,就在這時,身前突然想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鸞鳳公主,十七皇子,可否隨老朽回宮了?”
千寧臣三人眼中閃過驚駭,猛地抬頭,望向那個突然出現卻不曾驚擾他們的老者。只見他身材高大,炎炎烈日下竟然穿著長長的黑袍,寬大的斗帽將他的面龐遮住,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瞥見卷曲的銀絲。
能同時避開他們的心神洞察出現在這里,又用這種語氣和千十七說話的,除了那皇宮深處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尊者老怪物,還有何人。
千若兮咬著下唇,看向遠方,絕美的面容上婉轉著復雜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而千十七則直直地看著那老者,聲音僵硬卻無比堅定。
“武道,大會,我去。”
老者似乎沒有半點驚訝,伸手撫摸著下巴上銀灰色的胡須沉吟著,良久開口道,“你若不懼這千刀萬剮的割心之痛,大可向女皇陳稟,老夫也不會從中阻撓,不過…….你若是染上殺戮,這后果……”
沒再說下去,老者淡淡看了眼周圍的三大公子,眼神灰若墟盡,千寧臣等人心頭不由得一緊,眼睛下意識眨了下。待到他們睜開眼睛時,就見一道黑光射向皇宮,這尊者境界的老人已然攜著千若兮和千十七歸入皇宮。
“武尊天品?”左游生眼中閃過怒意。
“或者是武尊大圓滿,無限接近通天之境呵。”洛繼傷淡淡道,目光卻追著那個美艷絕倫的身影,久久未有收回。
“道途漫漫,即便尊者又如何?十年后,兩位若還是在尊者境界下那便不配與我千寧臣齊名了。”擁有傾國傾城容顏的黃衣男子輕笑著說道,隨后轉身走去,“兩位公子,五日后的武道大會再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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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昏暗不見天日。
佝僂著身子的老人看著漸漸消散的檀香,許久,長嘆一口氣。
“斗法呵,在這七州流浪了這么久,竟是好多年未嘗見到過了。風云起兮君歸來……君公子、十七郎、千寧臣、月羅剎、洛繼傷、左游生、沙摩尼、虛柯……你們這些風華絕代即便放在七州之外也毫不失色的少年郎,有誰會是的那顆薪火……”
“京城上空,武尊們都蠢蠢欲動了,是忌憚那雖然弱小但足以威脅到他們的道法嗎?這是大勢,即便將那些少年一一滅殺也改變不了的大勢。”
東來客喃喃自語著,就在這時,刺眼光線照射到他蒼老渾濁的眸子上,隨后一個盛著餿菜剩飯的木盆被扔了進來。
顫抖著身子,東來客掙扎著爬向那個木盆,可他的雙腳雙臂卻被墻頭的鐵鏈緊緊鎖著,于是,他只能趴在地上,努力往前探著頭,像豬狗一樣將臉埋進那只散發著酸臭的飯盆中。
第七十六章 夢川醉
還是在城門邊,那個賊兮兮的老者開的小酒肆里,沙摩尼低頭猛扒著米飯努力強迫自己不去看桌上的香噴噴的魚肉,月羅剎喝著泛黃的劣酒縱聲高歌著,而周繼君則一頭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白凈清秀的臉龐上泛起一圈淡淡的紅暈,睫毛微微眨動。
三個人神態各異,看似人畜無害,可周圍的酒客們都離得遠遠的,因為他們那身染著血漬的衣裳,在這酒肆里顯得無比刺眼。
“看破紅塵五十載,那時少年今日翁。”酒肆老板仰頭看了眼西落的烈日,嗅了嗅鼻子,將杯中的殘酒一口喝盡,之后抓起另外一壺酒向周繼君這桌走來。他走起路來兩只腳一深一淺,竟是個陂子。
“我請你們喝上幾盅。”老板將酒壺重重摜在木桌上,不僅將補眠的周繼君驚醒還把月羅剎和沙摩尼都嚇了一跳。
“今是怎么了?我在你這喝了這么些日子酒,都沒見你大方過?”月羅剎眉頭一挑,陰測測地問道。
“我高興請你們,怎么,還不樂意?”老板臉一橫,說著就欲將酒壺拿走。
“別,別。”月羅剎轉眼換了副嬉笑的表情,一把將老者拉住,“不要錢的酒不喝白不喝,我這個窮小子賺點金銖給這兩個小子買酒喝還是靠紅顏坊給姑娘們抹妝打扮。嘖嘖,這酒聞起來怎么和我平日里喝的酒不一樣。”
哼哼了兩聲,老板自顧自地坐下,往碗中倒滿酒,抿了一口,倒映酒影中的眸光里流露出一抹沉湎。
“這酒名曰夢川醉,取炎州夢泉之水為原漿,用那炎州望龍川四年一熟的川奇稻做塊曲,再由炎州美麗的女子親自花上三個月時間將塊曲重復搗碎整合,讓其香澤能更大程度散發開來,最后混釀成美酒。三年成酒,為下品,只品其醇。十三年成酒,為中品,色香味俱能令人醉不酣言。而在地窖中封沉三十年所釀成的夢川醉則為上品,為這七州三大奇酒之一,不僅有色有香,更有酒情酒意,品其者無不沉溺其中若聞雅樂繞梁三日亦是回味無窮。
頓了頓,老板看向被他這番話吸引一臉好奇看向酒壺的周繼君,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卻意味深長地接著道,“炎州女子火辣多情,又極為忠貞,愛上一個人后會為他花上三十年的歲月釀上一窖夢川醉。可被她們所戀上的往往是流連在炎州和滄海間的多情浪子,浪子多負心,這些女子空逝紅顏守著滿滿一窖的夢川醉苦苦等候著,待到白頭老去卻依舊是望眼欲穿。”
“因此,世間的上品夢川醉大多香而膩卻又帶著點點凝而不散的腥澀,若海風陣陣劃過心頭,思念穿腸過,空空蕩蕩若真若幻。便如我手中這壺。”
心頭閃過思念和悵惘,怔怔地望著老壺中漣漪不起的夢川醉,周繼君腦中浮起了那個一直沉積在心底的身影,梨花落魚塘前孑孓而立的佳人,溫暖清香的懷抱,纖纖素手拂過自己臉蛋的心動,以及臨別時讓自己魂牽夢縈卻傷入心底的一吻。眼中流轉著淡淡的波橫,周繼君忽地一把抓起那壺夢川醉將酒碗倒滿,仰頭飲下。紅暈漸漸在他臉頰邊飛升而起,眼前恍惚出現了那個白衣清濯的女子,她眸若秋月高雅絕美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對著周繼君說,記住我,記住這個感覺……
“依依…….你到底在哪呵。”望著空空的酒碗,周繼君麻木地喃喃道。
看了眼周繼君,月羅剎忽而一笑道,“誰沒有那點情傷往事所戀的女人,可是,小君君啊,作為男人,若你整日陷入情思卻是一點用也沒有。女人都是崇拜強者,只要你變得強大,何愁她不回到你身邊。”
淡淡地看了眼月羅剎,周繼君眼色朦朧,輕彈酒杯輕聲道,“你不懂。我那時候是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可她依舊對我那么好,哪怕我變強的契機不足億萬分之一,她還是默默地陪著我,甚至想要用她的生命為代價來讓我變強。現在我一步步走向強者之路,可她卻消失了,我只知道她在茫茫東海邊,卻不知如何找到她…….我總有種感覺,我變得越強,她離我的距離卻越遠…….”
未等月羅剎開口,酒肆老板一口喝酒碗中酒,“啪”地將酒碗摔在木桌上,嘆了口氣道,“這世界上有無數像你戀人亦像炎州女子那樣的女人,她們在你窮困潦倒一無所有的時候陪著你,默默地在你身后打理照料,一心一意期盼你能獲得好前程。然而待到你飛黃騰達衣錦還鄉時,回頭再望時,她卻已然離去。或是你負心將她忘卻,或是她自己走了,為了只是不想讓你心中再有一絲牽掛,再有那落魄時候的陰影。因為她知道,她只屬于你生命的前一段,那一段雖苦卻樂的日子,待到你人生得意時候,她心中的那個男人卻漸漸變了,再找不到那時的感覺。”
酒肆中忽地安靜下來,客人們漸漸離去,只剩下這桌四個默然不語的男人,沙摩尼一臉懵懂癡癡地抓著光圓的腦袋,而周繼君、月羅剎和酒肆老板則神思飛蕩,目光閃著各自的心思卻不知再想什么。
“來,為了這世間的癡女子,飲滿這一碗。”月羅剎拾起酒壺給四人倒滿酒,落到沙摩尼那時,眼中閃過戲虐,“小摩尼,你也陪哥哥們喝上一碗罷,你喝的不是酒,是這世間情誼。按你宗門的規矩,也不算是破門規。”
沙摩尼眼中閃過躊躇,目光掃過周繼君和月羅剎,心中忽地閃過一絲溫意和豪情。
“無量壽佛!小僧便喝了這一碗的情誼,為我們能結成朋友。”
“不是朋友,是兄弟。”月羅剎嘴角咧開,看了眼周繼君,卻見眸中閃過感動,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大碗碰撞,酒花飛濺,四人仰頭將酒飲盡。
抹了抹嘴巴,月羅剎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周繼君,眼中閃過黯然道,“茍富貴莫相忘。若是真有那般女子在你一無所有時甘心陪著你,為了你甚至不惜一死,那你不將她找回,不珍惜,我月羅剎可不答應。好男兒,當做強者,卻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強者…….莫如我。”
最后三個字,卻低得幾乎聽清不清楚。
放下酒碗,老板似乎察覺到有些凝重的氣氛,眉宇飛揚,開口一笑道,“這世間有情有義的好男子還是有的,而且,你們應當認識。”
“哦,莫非是你?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會有這壺夢川釀,莫非是你負了哪個女子的心,卻是為了這壺子酒?”月羅剎眉頭挑起,八卦之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