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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這些后,天已經黑了,安芝要回后院時才反應過來出發去楊子山這幾日,后院這兒李管家他們已經將東西都送去新置的宅子了,寶珠還在外邊兒催:“小姐,您可好了?”
安芝往外走去,寶珠扶她上馬車,一面叨念:“明兒一早的時辰,東西雖然收拾好了,還得小姐您看呢。”
“寶珠,你這幾日都是住在傅園里的?”
寶珠點點頭,小姐不在這些天里,她是傅園和林家兩頭跑的,總算是將東西都添置好了:“林夫人說了,該辦個進屋酒的,只是小姐現在忙,只能等從蘇祿回來再辦。”
商行到傅園沒多少路,寶珠下馬車后又說起二小姐送來的東西,一路到了自己院子,差使了丫鬟去倒水,忙進忙出還不忘念叨安芝。
安芝靠坐在塌上,笑瞇瞇看著她在那兒喋喋不休,看著看著,便生了困倦。
“小姐,我還讓廚房給您熬了些紅豆湯,依您喜歡的,煮的特別稠,您……”
寶珠端了碗進來,看到安芝靠在塌上睡著了,腳步慢了下來,將碗放下,取了毯子過來給她蓋上,心疼的不得了,這接二連三的,真把小姐累壞了。
第95章 變化
安芝這一覺睡下,天蒙蒙亮時才醒來, 傅園內侍奉的人雖不多, 但手腳都很麻利, 半個時辰后安芝出門, 買來的兩個小丫鬟羞澀的站在門口送她。
點了燈的門口,傅園的牌匾映襯出光,昏黃下, 蔓延出一絲暖意來,就像是回到許多年前,她每每從計家離開回宜山,院子里那幾個小丫鬟都會站在門口送她。
回了神, 耳畔是寶珠囑咐的聲音,安芝轉身, 附近的街巷中有早食的香味飄散過來,等到了西市,碼頭上已是忙碌的情形。
這陣子幾乎每天都是這樣的情形,忙到工人不夠用,勤快些還能漲些工錢,安芝這邊的船也是,將最后的箱子運上船,辰時, 李管家在碼頭上祭了神, 準備出航。
雖說如今是自立門戶的, 和去年一樣, 林老爺還是親自過來送安芝出航,沈家那兒這回倒是沒派人來,但寶珠清楚著,昨個兒東西就送到傅園了,那沈少爺還陪小姐一同從楊城回來的,今個兒送不送已經不算事兒了。
就是沒見著三老爺。
一刻鐘后,船離岸,波浪拍打著船板,岸上的人影越來越模糊。
安芝起初是向李管家他們揮手的,這些日子忙的,林家那邊也沒空去,心想著這一趟回來要好好去呆幾日,視線收回時,安芝臉上的神情微滯,碼頭架起的一艘船邊上,立柱后有個人影,看起來熟悉無比。
“小姐?”寶珠在身后叫了好幾聲,見安芝不答應,朝她看的方向望過去,但離岸已經有些距離,碼頭上也瞧不大清楚。
過了會兒,立柱后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亦或者是離得太遠看不清,安芝收回視線,心中有些沉悶,李管家說小叔還有幾日才回來。
可那身影,真的很像他,會是他嗎?
“都準備好了?”
寶珠點頭:“權管家那邊都準備好了。”
安芝轉身折回上艙,權叔已經將祭貢用的東西都準備好,比起之前出海,這回要慎重許多,看著權叔焚香祭還龍王,安芝依稀想起小的時候跟著父親上船的情形。
這是宣城那兒的傳統,也是計家每一趟出遠門要做的,父親在準備這些貢品上的用心,半點都不含糊,他常抱著她笑說:“海龍王一高興,知知想要什么,它都給你帶來。”
“每一趟出海都順順利利,太太平平。”
權叔繞甲板前后,將香遞給了安芝:“大小姐。”
安芝虔誠跪下,對著上艙中的海龍王像座,祈求出海平順,能滿載歸來。
將香插入爐內,權叔給她遞酒,接連數杯陳年好酒祭下,等長香燃盡三炷,將剩下的酒和上貢用的祭品從船頭扔下。
是有那樣的說法,船上的祭品都扔下去后,到出海口,海水不漫過船身上的線,就意味著海龍王同意你的船出航,這一趟必是會順順利利。
安芝迎風:“權叔,當初大哥出的那一趟也很太平。”父親如此看重這個,倘若剛出去就不順利,那一趟船肯定會折返。
權叔知道她想說什么:“大小姐,從這兒去嶺西,鮮少有風浪。”但是依舊是有很多船會出意外。
“人還海上,多是圖個心安。”安芝轉頭抱歉道,“原本不想勞您幫忙的,月兒還小,幾個月不見怕是認不得。”
“商行內的事都是李管家的操心,我也沒做什么,若是連這都閑著,可就真的要變老骨頭。”權叔笑著,“再說我本就是吃這碗飯。”
安芝眼神微閃,扶著欄桿想了許久:“權叔,我覺得小叔變了。”
她有時候想,人經歷過生死后,經歷過那么大的事,會有變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更甚者將自己關在屋里不見人不說話,不吃不喝。她為什么要反復的去想小叔的變化,去苛責他與過去的不一樣。
她心中就是滋生了那樣的感覺,從宣城那一趟開始,在去過楊城,到過邵家后,那種不熟悉的陌生感,越發的強烈。
那日在山下莊子內,安芝覺得小叔換了個人。
安靜了片刻,權叔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三老爺每年都會陪大少爺來金陵,計家的生意他雖幫忙,主事的還是老爺與大少爺,三老爺為人淡泊,如今大小姐主事,我想他在計家留不長。”
安芝轉身,看了他一會兒,末了,緩緩嘆:“您說的沒錯。”
權叔沒再說話,離開船頭,去往上艙。
一個時辰后,太陽高掛,風徐徐,帶著濕熱。
此時的水面還很平穩,離開金陵后,沿岸是能看到不少田地村落,寶珠拿了帽子過來給安芝戴上,念叨著她該多注意些的話。
很快,深夜里,船入海,待到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望不到岸。
海上的時光漫長,醒來就是天連著海的世界,看的久了越發覺得時間過的慢,當廚房內的黃豆芽哺出第二簍時,商船快到嶺西,這天中午,安芝拿著羅盤對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海,看著羅盤上始終朝南的指針,北邊與之變差的地方,就是小叔所說,當初計家的商船偏離航道前往的方向。
看了許久后,安芝低頭看羅盤。
當時計家三條船,大哥又是謹慎的性子,出航前肯定將一切都檢查仔細的,再者他們還順利到了嶺西,所以這羅盤,不可能是出航前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