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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安靜，不論是金陵還是宣城，亥時過后，在夜色籠罩下，整個城就像是被催眠了似的，陷入了沉睡中。

鋪子后的小院內(nèi)，亭子中掛了兩個燈籠，寶珠盡心在旁替安芝驅(qū)蚊，桌上鋪開了一些紙，安芝一面翻書，一面將書中的內(nèi)容記下來。

“蘇木……”安芝輕輕念叨著，抬起頭問寶珠，“從宣城帶來的香料匣子可還有多的？”

“小姐當(dāng)時備了二十多個呢，我去找找。”寶珠放下蒲扇，給她添了茶后跑去找匣子。

沒多久，亭子外傳來腳步聲，安芝沒抬頭：“找到了？還剩幾個？”

沒有寶珠的回話，桌上多了人站在對面的陰影，安芝抬起頭，對上了唐儂的目光：“小叔。”

唐儂看著桌上這些紙：“這么晚了還不睡？”

“回去就要準備出航，還得去一趟楊子山，就想著先將這些整理出來，免得到時候忙亂。”

一陣風(fēng)吹過，隱約間安芝聞到了些酒味：“小叔您喝酒了？”

唐儂嗯了聲，在她對側(cè)坐了下來，抬眸正好能看到她大半側(cè)臉，眼神有些恍惚。

“等會兒讓寶珠給您煮湯喝，要不然明天頭疼。”除了酒味安芝還聞到了一些些的脂粉香，不過這些她不會問，“您要是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

唐儂瞇了下眼：“計家那邊幾筆了？”

“四筆，不過算上別人，應(yīng)該是有六七筆。”安芝知道的就這些，與她無關(guān)的，或者受這些影響去取消貨單的，這么加起來應(yīng)該是有十余筆。

“如此一來，計家撐不過一年。”

安芝放下筆：“小叔覺得不應(yīng)該嗎？”她已經(jīng)等了三年，眼看著二堂伯他們敗著計家，如果可以，連這一年她都不想等。

唐儂輕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

安芝看著他，心中那異樣感再度襲來，這不是第一回產(chǎn)生這樣的感覺了，在小叔回來之后，她有時總有種回來的不是小叔是別人的錯覺。

小叔對她回計家的事總抱著消極的態(tài)度，確切的說是不想她回計家去，或許他是和父親一樣的想法，不想她太辛苦，沒有計家，父親留給權(quán)叔他們的，一樣可以照顧好她，讓她衣食無憂。

可安芝心底里還有著那樣的聲音，不止這樣……

難道人經(jīng)歷過生死后，變化會這么大？

安芝忍不住道：“小叔，你不希望我回到計家嗎？”

唐儂微怔，隨即搖頭：“不論計家如何，你依舊是你爹娘的孩子，回不回計家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而倘若你娘在世，她更希望看到你嫁人生子，安穩(wěn)幸福的過生活，而不是踏入這一行，背負這么多的事。”

“我也確實是不希望你回去，知知，這條路不好走，小叔更希望你過的自在些。”東奔西走的，一個姑娘家何至于要這么辛苦呢，“宣城這邊計家早晚會跨，你若是想，可以將金陵的商行改成計家。”

安芝看了他一會兒，輕輕道：“小叔，商船出事時，你在想什么？”

亭子內(nèi)安靜了片刻，夏風(fēng)拂入，傳來唐儂的聲音：“能活著回去，已是萬幸。”

安芝輕笑：“是啊，萬幸小叔還活著。”

寶珠抱了幾個匣子過來，到前屋翻找這一會兒功夫就出了滿頭的汗：“小姐，還剩下三個。”

“我正想著還有幾家沒送的。”安芝起身，笑看著寶珠手中的匣子，“明日讓李管家送過去，應(yīng)該就差不多了。”

“小姐，時辰不早，您該休息了，這些明日再看。”寶珠一面說著，已經(jīng)動手收拾桌上的紙。

“嗯。”安芝轉(zhuǎn)身，“小叔，您也早些休息。”

唐儂臉上有笑意：“嗯。”目送她離開后，臉上的笑意漸漸凝滯，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卻已經(jīng)給了他答案。

……

七月過了大半后，二十二這天，三伏集結(jié)束了。

特意為了三伏集趕過來的商客紛紛出城離開，清晨時城門口尤其熱鬧。

安芝在宣城還多留了一天，辦完事后，二十三這天清早出發(fā)回金陵城。

來時分了兩批，回去時人便多了不少，加上運貨的，前后五六輛馬車，下午才過山林。

上坡路不好走，安芝從前邊下馬車到最后找李管家：“李叔，看樣子天黑才能翻過去。”前面的馬車可以跑，但后面裝貨的卻得慢慢拉，這么一來就會比平時多花一些時間。

李管家看了眼前面的山路：“大小姐，您前邊先去，天色暗下來時應(yīng)該能到莊子，我們在后邊慢慢走就成。”

“差不了一個時辰，這一帶也安全。”宣城外邊這條道上來往的人十分多，還是十分安全的，就是山路不好走，入夜怕會摔著，所以晚上經(jīng)過的人不多。

“那您去馬車里坐著，如今太陽大。”李管家叫人加系了繩子，再往上走一段就是平路了。

安芝回了前邊，坐在馬車外，寶珠又取了帽子給她戴上：“小姐，這時辰的太陽毒辣的很。”

“那你進去藏好了，我不怕曬。”

安芝輕笑，未免她多嘮叨，還是將她給的帽子給戴好，寶珠這才滿意。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的山路后，太陽西斜，天邊余暉，從不能直視的刺眼到紅日西沉，最后一抹光在天際落下后，天色逐漸暗下來。

這時走了過半，快要下坡時，忽然后方傳來了馬的嘶叫聲。

安芝跳下馬車：“出了什么事？”并不寬敞的山路上，安芝這樣望過去，還看不到最后面。

“我去看看。”小梳子趕過去時，后邊一陣箱框掉落的聲音，安芝等不及追了過去，快到時被小梳子攔了下來，“小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