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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雨季來了, 濕漉漉的得淋上個把月。”安芝打算好了,那屋子還算新,天氣好了修繕一番,六月里入住,恰好是避了這熱暑。
唐儂抬手,輕輕撥了下她頭發(fā)上垂墜的水珠子:“下回不要一個人出門去,總該將侍奉的帶上。”
安芝抬眸,晃了下腦袋呵呵笑著:“這不是與楚芹一塊兒出去的。”
唐儂無奈,她這性子倒是一直沒變。
安芝帶著他進了內(nèi)屋,從柜子上取下一本賬冊遞給他:“小叔,南邊那屋子外正好有個角落可以栽青竹,到時叫人從宣城運一些過來種上,旁邊再立個亭子,夏日里正好乘涼。”
“你打算何時回宣城。”唐儂看她賬簿上所記,全是三年來計家那兒賣出去的家產(chǎn),除去當初用來抵債用的,三年來二老爺又變賣了不少,有標記的安芝都買回來了,大部分都落在了外頭。
“下月初回去,小叔您如何打算?”
“你不是想讓我一塊兒去。”
安芝笑了:“見到您時我是這么想的,要是有小叔幫忙,拿回計家必定會更容易些,但爹已經(jīng)過世,小叔您說不定也會有自己想去做的事。”
之前見到小叔回來時安芝是很高興,也想他能夠繼續(xù)留在計家,但冷靜下來后安芝卻覺得,這些都要小叔自愿才行,就如他當初留在計家一樣,他是她的親人,但她不能強求。
唐儂有些意外,一年前在蘇祿遇見時,她還不是這番口吻,可短短一年時間里,她又成長了許多。
須臾,他嘆:“你的確是長大了。”獨掌一個商行,再也不是那個糖串與糕點哄著的小姑娘,在這短短三年里,她已然長成如大哥一樣的人,按她如今的年紀來說,今后只會更加出色。
“小叔若是想留在計家,我自然是高興的。”安芝扶著桌子坐上去,隔著一人多的距離仰頭看他,俏皮道,“但說不定小叔哪天遇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我得為未來的嬸嬸考慮啊。”
唐儂聞言失笑:“我還記得你爹當初提過的常家三少爺。”
安芝一愣,隨即表情有些微妙:“小叔你提他做什么。”早在計家出事后常老爺就火速給常家三少爺定下了親事,仿佛是怕她因為過去的口頭之言找上門去,如今常家三少爺?shù)暮⒆佣紩f話了。
“竟是已經(jīng)成親了。”想當初那常家三少爺還三五不時往計家送過禮。
唐儂正要開口,安芝哎了聲:“小叔,李家少爺也成親了,那張家,陳家都沒有合適的,您可別替我做媒。”
里屋安靜了會兒,唐儂叫了她一聲:“知知,難道你沒想過往后的事。”
師叔問過她這個問題,義父也曾問過她,如今小叔也問她……
安芝晃動的腳頓住,聲音有些輕:“想過啊,等回到計家后,我要重振計家的商行,祖父和父親這么多年的心血,不能就這樣敗在二堂伯的手中。”
“之后呢?”
里屋再度安靜,之后么,安芝垂頭:“之后計家的生意就會越做越大。”她想要完成的不僅僅是父親所想的,還有她所想的,她喜歡做生意,也享受于此。
“你的婚事呢?”唐儂拿了賬冊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下,“回計家后,你就該找個好人家嫁了,否則將這年紀熬大,你爹該來找我算賬了。”
安芝懵懵,抬起頭不滿:“小叔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只要會做生意,女子就不輸男兒,怎么如今總念叨這些。”
“當家主母也能如此,總有一天你要有所依靠。”唐儂抬手,手掌在半空頓了頓后,落在了她的頭上,輕輕撫了下,“以前我是說過這些,但如今小叔更希望看到你今后安安穩(wěn)穩(wěn)的,這更是你爹娘與你大哥所期盼的。”
“……”安芝眼神一黯,很快掩了去,抬起頭輕笑,“爹娘期盼的是我過的更好,而我覺得,計家在宣城再次鼎立,才是我覺得好的方式。”
她不能同意小叔的話,父親從在金樽留下鑰匙后,就為她準備了兩條路,不論哪一條,她相信父親都是支持的,只是為人父他更希望自己過的平淡安穩(wěn)些,可她今天所擁有的,父親一定是更高興的那個。
唐儂眼神微閃,聲音不易察覺的降了幾分:“再次鼎立么。”
安芝點頭:“是啊,小叔您不想看到嗎?”
唐儂深看著她:“若是有一天你有了意中人,計家該如何?”
“小叔,我有喜歡的人。”安芝笑靨看著他,只在這一刻,唐儂在她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光芒。
唐儂嘴角微動,似是在笑:“不知哪家的少爺入了咱們知知的眼。”
安芝笑著搖頭:“小叔,你放心,我不會令你失望,也不會讓父親失望的。”
唐儂沒再言語,直到屋外傳來卿竹的聲音,安芝跳下桌子跑出去看,唐儂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垂眸,失望么。
……
屋外安芝被渾身濕漉漉的師叔嚇了一跳,正要拉她去換衣裳,卿竹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腳下的地方滲出一灘血來。
“師叔!”安芝抓住她躲藏的手,才握住而已,卿竹的右手猛地一顫,安芝將袖口往上拉,從手臂往下,竟是半尺長的刀傷,血就是從這傷口浸透了衣袖后,順著雨水往下淌,在她裙擺下匯聚。
安芝瞪著她,在金陵這地方,她是遭了什么事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誰下的手!”
“丫頭,你先扶我進去。”卿竹聲音顯得很虛弱,安芝架了她完好的手臂,喊了寶珠過來撐傘,將她帶回了后院,又讓寶珠趕緊去請大夫,拿了剪刀將其整個袖子剪下來,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安芝的臉色更難看了。
等到將衣服推下,安芝看著她后背上數(shù)道傷痕,忍了下后沒有說,為她披上了衣服。
隨后安芝在將濕衣服拿下去時手忽然一緊,扭頭看瞇著眼的卿竹:“師叔,您的鞭子呢?”
卿竹睜開眼,沖著她笑:“握不住,就給扔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安芝心疼的不行,她從沒見師叔受傷過,那鞭子又是她多年來的武器,若非是遇到什么大事,她哪可能將鞭子都給扔了。
“清禾被人綁架了。”
安芝一怔,外邊寶珠請了大夫過來,安芝給大夫讓了位置,站在那兒看了會兒師叔后吩咐:“寶珠,你在這兒看著,不許師叔離開商行,我出去一趟。”
“小姐,外邊的雨這么大……”寶珠還沒說完安芝就已經(jīng)出去了,她看了看躺在那兒的卿竹,腳步下意識往門口這兒挪了一步后又挪了一步,挺了挺胸脯。
若非實在是沒力氣,卿竹要讓這小丫頭給笑死了,知知哪里挑來這么憨厚的小姑娘。
可她也實在是因為沒力氣,才沒法阻止知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