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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幀對上她的視線,輕笑:“你可喜歡?”
安芝看了他一會兒:“多謝沈少爺?!?
“那是李忱在宣城的一批外賣品里找來的,聽聞是宣城計家的人擺的。”
安芝神色一緊:“擺出來賣?”
“是啊,金陵城中偶爾也有人家如此,大都是為了周轉銀錢,將家中值錢的東西拿出來變賣,兌些銀兩,拿去當鋪的話讓人瞧見難免是不好意思,混在鋪子內賣出去,亦或是拿到場子中去都是有的,計家拿到場子中的東西大約有百來件,李忱將他們買回來,我瞧那玉碗不錯,便讓李忱送了過去?!?
安芝看了他一會兒:“那叫蓮花碗,是以蓮花樣做托身雕刻出來的,原本是個藥碗。”那是她小的時候喝藥用的碗,為了能哄她老老實實喝藥,爹和娘想過不少辦法,見她那時喜歡玉石,就專程用上好的玉找人雕了這個蓮花碗。
蓮花碗上的缺口,是她六歲那年一次鬧脾氣用勺子敲的,被她敲了個缺口后,爹擔心會刮著她,就將它收在了她屋子內,她還記得是自己要求擺在架子上的,用盒子裝好,以免再壞。
安芝不知道他送這個的用意,但她肯定他是知道自己是誰,如若不然,這蓮花碗送的不會這么恰巧。
“沈少爺,計家百來件東西,可是都被李管事買回來了?”
沈幀點點頭:“沒錯。”
安芝沉默了一陣。
沈幀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便都沉默著,屋內安靜,屋外的河道上倒是熱鬧,如今這天還有人在看水塔燈,也不怕冷。
許久過去,安芝輕輕碰著藏在袖口中的銀票,抽出來一些又塞了回去,抬起頭:“沈少爺,我如今沒法報答你?!彼浪蝗卞X,也知道他不將這些東西留下不是為了錢,所以她用銀票來感謝,并不合適。
“這些東西,對我也是無用,對林姑娘來說,或許十分重要,我可以讓李忱給你送過來?!?
“有勞了,這些對我而言,的確很重要?!卑仓ゲ]有避諱這些東西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因為即便是他不開口,她也會說。
她幾乎是能斷定這百余件的是什么,無非是她和大哥屋內的東西,還有父親屋子里的,看著值錢的,容易變賣的,都叫二堂伯他們拿出來變賣周轉銀錢,她那蓮花碗重新打磨一下還值不少錢,更別說大哥和父親的東西。
這件事權叔沒有向她提起。
“林姑娘,可是能幫我一把?”沈幀指了指窗邊,安芝一怔,說了聲好,起身替他推了輪椅,推到窗戶邊上,窗外此時有一艘游船在放煙火,竄的并不高,半空就炸開了,落下來的火星子掉水面時還有光亮,但縱使是這樣也十分的絢爛。
屋內又陷入了安靜,沈幀看著窗外,安芝在看煙火,那游船上的人顯得興致特別高,一連放了一刻多鐘才停下來,風吹到這兒,還有煙火氣味。
原本以為這一陣歇下去,游船也該盡興而歸了,卻不想停下沒多久,那邊忽然咚咚咚冒氣一陣的煙火,在天空綻開時,出現了個鳳鳥的模樣。
安芝微怔了下,低頭看了眼沈幀,忽然明白了他叫自己推到窗邊來的是為何,不是他要賞風景,而是為了給她看這煙火,剛剛那鳳鳥太過于明顯。
宣城中有個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傳下來的習俗,滿十五的姑娘,要給她縫做鳳鳥繡包,由母親那邊的,祖母或是姨母都可以,在及笄當天給她戴上,預祝她今后福順安康。
到近些年,這鳳鳥繡包又衍生出了不少東西,鳳鳥釵頭,面飾,有那條件的人家,專門去請人做鳳鳥煙火,越大越是喜慶,在宣城中,鳳鳥就是他們的吉祥物。
金陵城是沒有這樣的習慣,游船出去的人也不會專程放這個煙花,他這刻意的,安芝想忽視都難。
“倘若是晚上沒來呢?”這準備豈不是白費了。
沈幀倒是從容的很:“以后還是會有機會的,我聽說宣城有那樣的習俗,我又不是你外祖母家那邊的,聽聞還可以放煙火,就派人準備了這個?!?
在能承認的時候,沈幀總能承認的十分及時。
安芝看著他,心中說不出那感覺,只覺得有些脹鼓鼓,涌上來,略有些發酸。
這些東西,義父和義母都未必知道,他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在鼻子發酸的厲害時,安芝轉過身,伸手趴在了窗沿上,微仰頭:“沈少爺,謝謝你?!彼紱]想過自己今年的生辰會怎么過,唯一的親人,還遠在蘇祿沒有回來。
身后忽然傳來沈幀的疑惑聲:“是不是還應該吃鳳鳥糕?”
安芝轉頭,他正在看桌上,那兒除了幾杯茶就是幾樣簡單的茶點,安芝笑了:“那叫鸞鳳糕,這兒不興這個,即使是在宣城,一年中吃的次數也少,多是買來賞玩的?!?
“原來如此?!鄙驇痤^,正好看到了她頭上的釵飾,安芝出來的匆忙,早上戴上去的首飾一樣沒摘,這會兒那桃花釵正在其中,粉粉的,從那些金飾中脫穎而出。
她身后的頭發有幾縷被挽了上去,及笄后的姑娘梳發又有不同,這樣子的另一樣意味,是她可以嫁人了。
沈幀看了她一會兒:“林姑娘,天色不早,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馬車來的,就在春江樓外。”安芝推開門,轉過身還想說感謝,對上了沈幀的笑臉,忽然的,這話便說不出口了,她沖他笑了笑,喊了下等在不遠處的寶珠,往春江樓外走去。
過了會兒初七進來,看到少爺坐在那兒,便前來推他上船。
“初七,你說她高興嗎?”
初七愣了好一會兒,將輪椅推上游船后道:“少爺為何不問她?”林小姐那反應,也是承認了自己就是計家人,已經是心知肚明的事,為何誰都沒提出來,還似打啞謎。
“有些事,是需要她開口說的。”沈幀笑著搖頭,她又不是第一回默認,在之前她就默認了自己混入沈府過,可她從未開口承認,即便是在幫長姐時,也未曾提起過在沈府的日子,她聰明著呢,不肯叫他抓了把柄,今日是難以拒絕那些東西才默認了身份。
“林小姐為何不說?”
沈幀抬頭,看著漸漸遠去的春江樓,聲音有些空遠:“還不到時候。”
與此同時,回林家馬車上,安芝說了同樣的話:“還不到時候?!?
寶珠懵懵看著她:“小姐,沈少爺對您可十分用心了?!彼加行┛床贿^眼呢,這半年來大大小小的禮送了多少,后廂房里好些都是,今天又為哄的小姐高興做了這些,她剛剛在屋外瞧著,那煙火是真好看。
“我知道?!卑仓サ皖^,若說之前不知曉,經此一事,她是瞧出些端倪來,他做這些不是為了生意。
可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不知道該怎么去接應,因為這些不再是能用銀子和生意上的事去解決的,在反應過來的那一刻,她甚至是有些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