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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幀左手端碗,待稍涼了一些后一口飲下,一旁的李忱道:“少爺,您該早點休息,今天就不要再看賬了,過幾日等好一些了再批也來得及。”
安芝一愣:“你還要看帳?”大夫都說了這幾日要好好歇著,頭一次換藥十分重要。
漠視了陸庭燁拋過來的眼神,沈幀點點頭:“嗯,晚回去幾日,不能落下太多,李忱他對這些也不精竅。”
已經在沈幀身邊服侍了有十余年的李忱:“……”
求生欲極強的陸庭燁也道:“我還得去一趟范家,今天的事還沒謝過他們。”
安芝想都沒想道:“你的手不能動,你要是不介意,我替你記。”
沈幀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叨嘮林小姐了。”
陸庭燁:“……”連客氣都省了直接答應。
安芝起身囑咐:“我先回去一趟,等會來你書房,在這之前,你可不能動這只手。”
沈幀點點頭,目送了她:“好。”
寶珠跟著安芝回去了,這邊廳內就只剩下他們幾個,陸鳳苓還有些懵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一旁陸庭燁催她:“你不是拿了繡樣冊子,先去挑好,明早我幫你去取。”
“對啊。”陸鳳苓連忙起身,朝沈幀道別,“那我先回去了,大哥你晚上去范家別喝太多。”
陸鳳苓離開后,廳堂內更加安靜了,陸庭燁正欲說話,沈幀率先開口:“李忱,我們也回去,不能讓林姑娘久等。”
陸庭燁一口茶險些噎死,他忍不住道:“你這也太明顯了,李忱跟了你這么多年連帳都不會看,他怎么替你打理外頭的事。”
沈幀倒也坦誠的很:“有用就好。”
陸庭燁又是一噎,好么,就是說不過他,心中暗暗腹誹,如今林小姐是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來,看你怎么解釋。
“你去了范府,回來時自己路上小心,若是范老爺提起江南蠶絲,拖著些,別一口喂飽了。”
“我有數,倒是你,回去之后少不了要修養一陣子,這一趟船沒買下還受了傷,大夫人怕是會追究。”
“沈玥的婚事定了,加上織坊里的事,她如今無暇顧及旁的。”
陸庭燁有些驚訝:“二小姐婚事定了?西廂那邊大的婚事都沒定下,有些突然啊,定的哪家?”
李忱推了輪椅出去,出門時,飄來兩個字:“連城曹家。”
曹家?莫不是那個曹家?
等陸庭燁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走廊內了,他有些疑惑,那個曹家老爺年紀可不輕,沈大夫人怎么會把沈玥嫁過去做填房。
沒人回答他,廳內就只剩他一人,陸庭燁搖著頭往外走,走著走著笑了,難怪他剛剛說起傅大人時他會那么從容,敢情他都安排好了這幾日的事。
……
深秋的天是一天冷過一天,淮安與金陵一樣,冬日里是濕冷,有時添了暖盆子都無用,還得祛濕氣,沈幀有腿疾,長年累月坐著,這方面更需要注意,所以書房內一直會點著艾草,還擺了幾盆的炭木粉用來除濕。
安芝走進來時,李忱正用熏香換了艾草結,見安芝進來,笑著道:“少爺擔心林小姐您聞不慣。”
“怎么會,我過去也嘗聞這個。”安芝讓他把艾草結換回去,“沈少爺呢?”
說著,初七就推了沈幀過來,換了一襲淡青色的袍子,看到安芝后,笑著道:“林小姐,坐。”
書桌旁擺了另外的椅子,安芝坐下后,初七就將輪椅推過來了,李忱抱了一沓的紙,看的安芝有些發怔,他每天要看這么多?
“這些是還未看完的。”李忱指了指書桌旁的小桌,那邊也放了一疊,顯然是已經看完的。
“你平日里都是什么時辰睡的?”安芝粗估摸,這些怎么也得兩三個時辰,偌大的沈家,所有東西最后都交到他這兒,確實辛苦。
沈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讓李忱從中拿出一本:“林姑娘,你先看看這個。”
安芝接過來,翻開賬簿,里面已經有沈幀的不少批注,有些應該是從金陵來這兒的路上寫的,字跡微散,加起來,這賬簿他反復看了至少有三次。
“這是淮河商行內的一筆舊賬。”沈幀在旁解釋道,“回去就要差人去處理,但遲遲沒定下。”
安芝低頭翻閱著,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抬起頭:“之前的呢?”
李忱這兒遞上兩本,沈幀泛著其中一本指給她看:“這兒,議價有誤。”
安芝寫上他說的,略過賬目上所寫的,這是四五年前的賬,難怪說是舊賬,再不處理可就成了爛賬。
“這里,棉余五百,與前面一千九折算不符。”
“漠河水患,顆粒無收,糧漲至一斗四十,未過四十五。”
“這里……”
“這里不對。”
沈幀停住,抬頭看她,很近的距離,安芝低頭翻著手中的賬,翻到前面一處時,指著上面的數目,抬起頭看他:“中間虧損了數量不對,翻山運瓷器,先以草鋪,后裝箱,箱子四邊都要放上軟布草料,路上顛簸,這箱子與車也得有間隔,至多折損三成,有些經驗的,一成都不會。”
而這賬上寫的是三成半,到最后結余的貨也沒錯,但從前面運送的人工算,實際上應該只損了兩成,最多不會超過兩成半,其中相差的錢被中飽私囊了,賬面上看不出,但兩本賬前后算起來就是不對。
“那你說該怎么辦?”
“沒辦法啊,這都是五年前的舊賬了,淮河商行內的掌柜一定換了有幾回了,運貨的走動就更頻繁了。”安芝說的坦然,這樣的賬目得在當月查出來才行,時間一久就沒辦法,你縱使是知道它有問題,眼下也沒人讓他追究的。
沈幀笑了:“看來是這淮河商行是虧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