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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安芝收到了口訊后睡不著了,李管事傳話,說明日下午約她在寒山寺見一面,順道帶大小姐出去走走。
安芝當即明白了這番話里的意思,沈幀是要用孟子書刺激沈大小姐醒過來。
他與她想的一樣。
“小姐,這孟大夫真是那傳言中將沈家大小姐賣進窯子的人?”寶珠尤覺得不太能相信,畢竟是那樣謙和的一個人,她也見過孟大夫與他夫人恩愛的模樣。
“是不是他賣的,還有待查證,但他的確是拋下了懷有身孕的沈家大小姐,這么多年不聞不問,來了金陵城都不敢打聽,他心中怕是虛的很,沈家大小姐會變成那樣,就是他害的。”安芝總覺得這事兒哪里還透著些奇怪,可又想不明。
“那孟夫人怎么辦?”
安芝的心沉了沉,眼前略過那兩個孩子與李氏的臉,緩緩揪緊了衣袖,那樣一個人,會對李氏長久的好嗎?
“小姐可要去?”
“去。”
幾乎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天氣是出奇的好,前幾日接連的大雨,入了深秋后,天色反而是好起來,安芝前去主院請安過后,帶著寶珠出了門,快至中午時到了寒山寺,沈幀安排的地方就在之前她們住過的靜修院內。
快到主屋時遇到了守在外面的小蘭,她一眼認出了安芝,喊了聲:“歡兒姐姐。”高興的迎了過來,“你去哪兒了?一年多不見,李管事說你回家去了,都沒與我們道別,大小姐時常念起你。”
說完后她才發現安芝的穿著不一樣,身后還有個丫鬟跟著,便有些疑惑,安芝輕輕拍了拍她肩膀:“遲一些再與你說,大小姐呢?”
“在屋里呢,大少爺帶小姐出來,說給大小姐請了個大夫過來診脈。”在君怡園里呆了一年多,小蘭也學聰明了,看不透的事兒就不說,帶了安芝進去,主屋內沈歆靠在太妃椅上,沈幀正在陪她聊天。
安芝進去后沈歆見到她,不覺有異,甚至是不記得安芝走了已經有一年多,就像是出去了一上午而已,笑著要安芝過去:“歡兒,來,姑娘家還是這般好看,過去穿的太素了,阿幀你說呢。”
沈幀轉頭,目光落在安芝身上,噙著些淡淡的笑意,倒讓安芝有些不自在了,沈幀輕笑:“長姐說的是,姑娘家是該這樣穿。”
沈歆嗔了他一眼:“我也沒哪里不舒服的,你何必特意將大夫請到這里來。”
“聽聞這個大夫醫術了得,姐姐不若就當是診個脈。”
話說完,李忱便在外稟報,說大夫來了,這邊小蘭將屏紗挪到了太妃椅前,遮住了安芝和沈歆,很快,李忱將人帶了進來。
孟子書看到屏紗時并未覺得有什么奇怪,他也出過大戶人家的診,閨中小姐多不示人,以屏紗相隔。
“孟大夫。”
孟子書抬頭,看到屏紗外的沈幀,略感覺有些眼熟,但記不起是誰,便謙和的點了點頭:“張公子。”
“我姐姐近日總覺得心口發悶,夜里易驚醒,還請孟大夫替她瞧一瞧。”
沈幀看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顯得十分隨和,孟子書走過去時瞥了眼他的雙腿,并未多想,坐到了屏紗外,向那屏紗內若隱若現的人影道:“還請姑娘將手伸出來。”
一雙纖細的手從屏紗內探出來,紗幔晃動間,只見了里面的人衣著是素白的,孟子書輕輕按了她的手腕,片刻之后問道:“姑娘可有胃口不佳?”
須臾,里面傳來溫柔的聲音:“并無。”
“夜里醒來時可會覺得口中泛苦,易渴。”
沈歆想了想,她倒是沒注意,身旁的安芝替她回了話:“小姐夜里醒來,偶爾會覺得渴。”
孟子書點點頭:“是否偶爾會覺得雙腿無力,人易困頓。”
安芝道:“是。”
孟子書離手:“姑娘是泛了熱癥,除濕祛熱即可,我為姑娘開幾貼藥,再以藥浴同治,能改善其癥。”
沈歆原本是覺得沒病的,被他這么一診治,倒顯了身體不大好,她抬起頭正要與屏紗外的沈幀說話,臨著的窗外一陣風吹進來,吹開了屏紗,這邊孟子書正好抬起頭,看到了渾身素白的沈歆躺在那兒,視線瞧了他這處。
咣當一聲,孟子書手中的匣子掉到了地上,沈歆先是一怔,隨即整個神情都變了,她直直看著孟子書:“相公……”
孟子書猛地站起來,腳不甚穩,又坐到了椅背上,整個人便跟著朝后仰去,跌坐在了地上。
沈歆忙起身過來扶他,滿臉的關切:“子書你怎么了?阿幀還說你帶著瀝兒回嚴州老家探親去了,何時回來的?”
孟子書往后退了幾步沒能起來,高聲道:“你別過來!”
沈歆整個人頓在了那兒,她雖不記得過去的事,可她能夠分辨出此時孟子書眼底的慌張與不置信,他好像很震撼屏紗后面的人是自己。
就這發怔的空隙,孟子書終于能站起來,這時他看到了屏紗后的安芝,震驚是一件連著一件的,視線再落到沈幀那兒時,心中有一個猜測逐漸上浮:“你們!”
沈幀臉上的笑意淡去:“孟大夫,七年前你帶姐姐離開時沒能見上一面,如今確實是遲了許多。”
“你是……沈少爺。”孟子書難以消化眼前的一切,也就是在前一天,他才去寒山寺后邊祭奠過沈歆,目光落到安芝身上時他猛地意識到,這一切是個圈套,沈歆沒死,而這個林姑娘,是故意接近他們的。
“怎么,七年前只遙遙見過我一面,如今認不出了?”
孟子書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今日是接了出診才來這里,卻不想是受人安排,再看眼前的沈歆,又是說不出的奇怪,他心中慌亂的很。
“子書,你怎么樣了有沒有摔著……”沈歆此時眼中卻只有孟子書一人,對弟弟說的話充耳不聞,只想去扶他,可她越是靠近,孟子書就越是后退,臉上和動作都寫滿了抗拒二字,她怔怔看著他,“子書,你怎么了?”
“我。”孟子書心亂如麻,不知該說什么。
“七年前沈家將她從玉明樓中帶回,她就一直瘋瘋癲癲沒有好過,她記不得當初你拋棄她的事。”一旁的沈幀為他解了禍,半分拖沓都沒有,“孟子書,今日找你前來,只要你做一件事,我姐姐不愿記起來的那些事,你幫她回憶,直到她全部想起來為止。”
孟子書驀地抬起頭看他,有些難以置信。
這時李忱已上前推了輪椅,沈幀漠然看著他:“你若辦不到,我就將你妻兒請到這里來,或者讓你死在她面前,徹底斷了念想。”
“你這么做又是何意,當年的事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