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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安芝摸了摸桌上的雕木,“明年再回去祭拜。”
林向升微嘆了聲,想說著什么,但又怕觸了她傷心事,便將話題轉了過去:“下月淮安議事,你替義父去。”
安芝眼眸微亮,抬起頭看林向升,隨后笑了:“義父可真了解我。”
“你這丫頭啊,就只想著這些。”
“我還能想什么呢,這些就夠我想的。”
林向升問她:“下月十六是什么日子你可還記得。”
安芝想了下,恍然,是她的生辰,于是安芝不甚在意道:“年年都如此,不過也罷。”
“那怎么成,生辰是年年有,今年可不一樣,我與你義母商量過了,也不用太多,與林家走的近的邀請些,擺上幾桌給你辦個及笄宴,你若嫌那禮節繁瑣,省了也罷,但這宴可不能省。”
這丫頭年紀擺在這兒了,早晚是要出嫁的,雖說他們夫妻倆不會去替她拿這主意,可若是連這宴會都省了,誰家知道林家有個待嫁年紀的姑娘呢,也就沒有好人家來求娶。
安芝抿嘴,最終還是答應了,這是義父義母的心意,她要再說不,反而傷他們的心。
只不過對她而言,這也就是個宴會,她盼著小叔回來,盼著在林家呆夠兩年后自立門戶,盼著回到宣城,將計家拿回來,唯獨是這親事,她沒考慮過。
眼看著義父有要勸的意思,安芝趕忙:“義父,我看這兒也無事,我去梳齋看看。”
林向升無奈:“去罷。”
安芝從商行里出來,帶著寶珠到晉陽街,正值了中午,街上沒什么人,安芝買了兩盒點心到鋪子里,劉娘正在指揮伙計抬東西,瞧見安芝,扶著腰走過來:“怎么這時辰過來,吃了沒?”
“昨個兒下雨,巷內的餛飩攤兒偷懶了。”安芝扶住她,看了這快臨盆的身子,笑嘻嘻道,“權叔幾時回來?”
“廚房里還有些面糊,要不你自己做疙瘩湯去。”
“我不餓了。”安芝扶著她坐下,她出海一趟,回來劉娘的肚子就這么大了,說是下月就要生了,“倒是您注意著些。”
“到了這時候,坐著躺著哪樣都不舒服。”劉娘的懷相一直都很好,“倒是你,叫你自己去煮就不餓了,將來怎么辦?”
安芝給她喂了點心:“我也是會的啊。”
“會什么?”
“下河摸魚,上樹撈蛋,打了獵我也會烤,師叔都說好吃。”
只不過到了正兒八經的廚房內,安芝的這些個技能就都用不上了,劉娘聽的哭笑不得,想到了什么,讓安芝扶她起來,到內屋中取了個匣子:“你看我這記性,也就剛才的事都能忘,這是沈家大少爺送來的,說是讓鋪子里的師傅幫忙打一串佛珠,我看送來的是沉香木,原本想著派人去請你的,這得你來做主才行,就沒拿給那兩個師傅看。”
平時送到鋪子里來的劉娘都能自己做主,但沈家送來的這一段,一看就價值不菲,她就不好直接拿主意。
匣子打開便隱隱能聞到一股天然清涼香味,安芝看著匣子內的綠奇,抬頭問劉娘:“沈家大少爺親自送來的?”
“是啊,聽身旁的管事說是順道。”
“多久以前送來的?”
“就在你進門前不久。”
安芝將匣子蓋上,抱起來往外走:“我去去就來。”
出了梳齋安芝直奔附近的沈家商行,說是順道,晉陽街中距離梳齋最近的也就是街尾那家沈家商行。
寶珠在后邊兒追著,終于趕上了,偌大的牌匾掛在那兒,商行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奇怪,安芝看幾個掌柜緊張的神情,確定了沈著幀就在這兒,于是攔了個管事:“沈家大少爺可在這兒?”
掌柜瞥了眼她懷里的匣子,以為她是想來賣東西:“姑娘,咱們這兒不收這些,您若是想賣,從這兒出去直走有一間當鋪。”
“我不是來賣東西的。”安芝抱著匣子,“麻煩你去……”
“林姑娘?”話沒說完,李忱從里面走出來,看到安芝懷里的匣子頓時明白了她的來意,對那掌柜擺了擺手,“少爺在后院中,您請跟我來。”
安芝跟著他往里走,出了一扇門經過一段回廊后到了屋前,推開門,里面散出一股茶香。
不大的屋子一眼便是能看盡,正對面的窗修的比尋常大一半,上面是卷起來的垂簾,窗外種了一小片的竹林,這時節郁郁蔥蔥。
有水聲傳來,是從外面用竹筒引下來的,淌到窗下的石磨槽中,一旁還有煮著的爐子。
靠窗擺著的四方桌旁坐著兩個男子,其中一人便是沈幀,兩個人飲茶說事,瞧著愜意的很,這樣的場景讓安芝有了沖撞別人的感覺,便想先回去。
還未開口,屋內沈幀先行道:“林姑娘,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方桌四邊,除了靠窗的,正好有一邊空著,沈幀都不介意,安芝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便抱了匣子走進去:“打擾了。”
一道目光落到她身上,并無惡意,打量過后對沈幀道:“我怎么覺得這位林姑娘有些眼熟。”
去年游河時他也在,但那時安芝裹著衣服渾身濕漉漉的,瞧不清楚面容,所以陸庭燁只是覺得熟悉,總感覺在哪兒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世上諸多相像之人。”沈幀抬手,給安芝倒了一杯茶,并未因為她是女子有什么區別對待,“我們剛剛說到今年的棉市,今年的年似乎會比往年冷,林姑娘怎么看。”
安芝只在金陵呆了兩年,也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托大:“十月初時還不甚冷,前幾日溫度突降,或許會比往年冷。”
“從京城那兒傳來消息,北方已經開始落雪,過半月山路封道,最后一批裘皮怕是運不出來,原本我是打算好的,你祖母做壽挑件好的,這下得另外想了。”陸庭燁嘆了聲,“今早經過西市,薛家一間商行竟關著,這回的事怕是把他們氣的不輕,運了半道轉賣的棉,足足兩千。”
從陸家少爺口中安芝才知道,薛家賣面一事,并非是義父說的低價轉賣陸家和張家,而是半個多月前,薛家從遼州買回的兩千棉,都運到中途了,聽說這棉市的價一跌再跌,又不知道打哪里聽聞金陵的天今年怕是不會大冷,就將其以進來的價賣給了陸家和張家。
一轉眼天氣驟冷,棉市的價又往上爬,竟還比去年高,薛家這就只剩下干瞪眼的分,若說原本就沒進也就罷了,有時候做生意就得看運氣,可明明自家的船運回來,中途給賣的,這就讓薛成揚很難接受了,看著本該賺到自己兜里的錢被別人賺走了,對他而言和剮肉是沒什么分別的。
就是便宜了張家和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