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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計少爺的鞋子還沒了一只,可能是在里面踩空了,白色的裹腳布這會兒泥濘一樣的臟。
“計,計少爺。”饒是被囑咐過不許對客人露出什么異樣神色來,這丫鬟還是被這臭味給熏的想要趕快逃離,反應過來后急忙道,“我這就去叫人。”
丫鬟趕到花園內稟報,沈幀行動不便,就由李忱過來看,本以為是多大的事,在距離計成云數十米遠時李忱停住腳步,忍著捏鼻子的沖動,快速吩咐:“安排最近的客房,備水。”
丫鬟匆忙離開,李忱又對計成云道:“計少爺,先將身子清一清。”
頭發上還有大坨的東西掉下來,落到地上,都看不出是什么。
計成云快瘋了,他被那一股臭烘烘的東西澆的有些懵,這會兒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臭味,已經將他的理智也給熏沒了,他哪里還有那心思去計較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想趕快把這些處理好,洗干凈,再要聞下去,他會死。
半個時辰后,東廁附近的客房小院中,彌漫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臭味。
走廊里進出的丫鬟,都是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拎著水桶的,可饒是如此還是無法阻擋這氣味,不明真相的她們,都當這位計家少爺是掉進東廁里了,要不然什么東西能這么臭。
“第幾桶了?”
“我這第八桶了,屋里還是抽的不像樣。”
“李管事派人取來的草藥呢,添上了沒?”
“怎么沒添,這些水都是用草藥煮的,你聞聞。”
“……聞不出來,太臭了。”
“……再多添幾袋進去,我去讓她們快些燒水。”
丫鬟進進出出,屋內的水桶已經換了好幾遍,從最初的渾黑到現在的清澈,那難聞的氣味總算是淡了,可對計成云來說淡的只是屋子內,他身上的氣味不論怎么洗怎么泡都還很重,最為關鍵的是,他發現這黑泥漿一樣的臟東西,洗不干凈。
他的手上還有淡淡的灰黑,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臉上有,這時又有丫鬟進來倒水,屏風外似還有人在弄熏香爐子,不多時屋內散起了一股好聞的檀木香味。
沐浴的湯水中也添了藥包,總算是沖淡了他鼻息下那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計成云往后靠了靠,挨著浴桶壁,溫熱的水放松了神經,生出些困意來。
就這時,安芝推門進來。
隔著屏風還能看到這騰起來的霧氣,安芝掐著聲沖屏風那兒道:“計少爺,換的衣服給您放在這兒了。”
沒有回聲傳來,安芝繞過屏風,計成云靠在浴桶上歪著頭已經睡著了。
“你怎么有臉說是受父親所托照顧我,臨終前還將計家交給你。”安芝按住浴桶邊沿看著他,低頭看浴桶內漂浮著的藥包,此時的水因為藥包的緣故顏色深了許多,還散著一陣陣的藥味。
可他就算是拿人參湯來泡都沒有用,她為他準備的黑漿,臭才是開頭而已,他臉上的灰黑要半個月才會褪干凈,至于黑漿內放了什么,他慢慢都會體會到。
這時她只要將拿幾張浸濕的紙蓋在他臉上,不用多久他就會死,就如當初她下山想要報仇時所計劃的。
可她不能這么做。
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杰作,安芝轉身在他那一堆換下的衣服內翻找,很快找到了兩把鑰匙,用力按在權叔給她的印泥上。
將鑰匙藏回去后,安芝走到熏爐那兒,用新的熏香替換了快燃盡的那一小截,用帕子包裹了灰燼,藏入懷中,在丫鬟進來換水時,將擱在角落里的草藥盆子端了出去。
回到君怡園后,水浸泡了灰燼埋到花壇內,安芝在雜役房內用艾草熏過,忙過這一陣時天已經黑了。
侍奉過大小姐吃飯后,安芝去庫房領東西,這一路聽到的都是關于下午外院東廁發生的事,那味兒委實是有些大,后來是用灰燼填了后才驅散,只不過這些都慘不過掉進東廁的計家少爺,他在客房內整整泡了兩個時辰,還是沒能洗干凈,離開時臉上還灰灰的留著痕跡。
是了,府里都當這計家少爺是掉進了東廁,底下還有他落下的鞋子,沒人懷疑他是被人給整了,計少爺第一次來沈家,誰會和他過不去呢,就是運氣不好罷了,踩空了板子,就連最快趕過去的李忱都沒看仔細,換下的衣服后來也都扔了。
安芝了解這個二哥,他過幾日還會來沈家,如今賣了一條船,再丟了沈家這生意的話,沒這筆錢是小,傳出去的話會對計家的生意產生影響,金陵沈家都不愿意和他做生意,可不是件好事。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他無功而返。
……
計成云的事并未在沈府中掀起什么來,倒給大家添了些笑話,接連幾日劉家二老爺派人送帖都讓沈幀給拒絕了,直到十二日這天,劉二老爺約著出游的日子。
看水塔夜景是金陵的一大特色,到了休沐之日更是熱鬧,書院學堂放了假,就會有不少書生租船游河。
馬車從沈府到東市攔河集這兒,因為人潮擁擠,走了半個多時辰才到,馬車到碼頭后,小蘭掀開簾子:“歡兒姐姐,到了。”
安芝扶著沈歆下來,原本還擔心自己會與計成云遇上,在看到這么多人后便將心放下了,昨天李管事說這件事的時候提起過安排了兩條船,大小姐獨坐一條,讓她們幾個陪她游夜河。
“真熱鬧。”沈歆看著船上吊起來的燈,再看碼頭外人山人海的,對安芝笑著道,“六月里人還要多。”
上船后行使了一會兒,遠遠的能看到大少爺的那只,甲板上有不少人,往外看,河道上已飄了不少船,除了船上那些的燈光之外,最惹眼的是河道上立起來的一座座水塔,水塔的頂端的燈最亮,塔身上還垂掛著數盞大大小小的燈,映襯在河面上格外的漂亮。
“我與子書就是在三年前的夜游上遇見的。”風拂過格外舒暢,沈歆的心情也很不錯,叫安芝取了一壺酒,指著前面經過的船只,“還能成不少姻緣美事。”
安芝為她倒了一小杯酒,沈歆看了她一會兒,正要開口,不遠處傳來了噗通的落水聲。
往外看去,就是剛剛沈歆指著的那條船,原本上面站著幾位年輕男女,這會兒都堆在一處看著船下撲騰的人。
再看那幾個年輕男女爭執不下,其中還有急著下去救人的,安芝心中默默添了句:姻緣是沒看出來,孽緣還差不多。
這想法才閃過,前頭沈幀在的那條大船,也傳來了落水聲,安芝一怔。
這接二連三的,敢情今天黃歷上寫的是宜落水不成。
第20章 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