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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走廊上等著的家屬也紛紛鬧了起來,一個個全往程易安身邊圍。
“要我說就轉院!還沒看明白嗎,誰有錢先治誰,我那可憐的二侄子進了手術才半個小時就宣布死亡了,誰知道他們治沒治啊,就知道讓我們家屬簽承諾書,簽完了還不治。”
程易安舔了舔嘴邊的血,嘆了口氣道:“二號手術室的患者頭部擠壓嚴重,寰椎骨折脫位,送過來的時候……”
“你他媽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老子聽不懂,老子只知道送進來活的,被你們治死了。而且給那個肇事的小王八羔子手術的是個主任,給我侄子動手術的就是個主治醫師……”
旁邊圍觀的家屬也紛紛議論了起來,還有人小聲商議著轉院的事情。
“轉院對患者沒有任何好處,麻煩大家不要吵鬧,安靜等待。”程易安說完以后扭頭進了手術室,重新換手術服凈手,繞了遠路回到了王平之那邊。
王平之聽說人沒救回來有些遺憾,當時兩臺手術擺在他面前,他挑了手里這臺手術難度大但是存活率高的,這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程易安連軸轉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閑下來。
他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八個小時沒吃東西了,人靠在更衣室的柜門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是程易安實習以來工作最久的一次了,急診忙到沒地方下腳,就連姚宇成一個內科看呼吸道的都被發配過來清創了。聽說他動作太過細致速度太慢,還被護士嫌棄了。
準備休息的時候程易安聽見外頭同事說醫院上熱搜了,他也沒去翻。從昨天家屬鬧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前幾年一次車禍也是類似的情況,最后肇事者活下來了,受害者沒救下來,受害者的家屬在醫院門外擺了三天的靈堂,招來了電視臺的人。
程易安剛入學的第一天老師就說過,做醫生的救人不問身份出處,就算是十惡不赦的人,也得救活了再交給法律制裁。醫生只負責將人從死神手里拉回來,不負責審判人的生死。
睡了兩個小時多一點,程易安起身巡房。王平之年紀大了,做完手術就回去休息了,囑咐他多盯著點術后情況。
他剛看了一個病人,一出門就聽見前面的吵鬧聲。
“程醫生,那邊家屬吵起來了……”護士沒轍,病房里都快打起來了只能出來找人幫忙。
程易安快步趕到,是肇事者林麟的家屬和一位受害者的家屬。
林麟沒有意外的話明日就能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家人先過來查看病房情況。沒想到同病房的人一聽說是那個酒駕的小子,死活不愿意跟他一間房。
人之常情倒是也能理解,可如今科里沒有多余的病房了,就算是林麟家財大氣粗要單人間也沒地兒給他變去。
程易安咽了咽口水,他最不擅長就是調解關系。只能開始稱述事實,爭取兩方諒解,“現在科里病房緊俏,我們……”
“我們說什么都不跟殺人犯一塊兒住,你們醫院就應該把他趕出去,害了兩條人命了還有臉活著嗎,聽說還是主任給動的手術,我們家就是一副主任做的,還不知道有沒有后遺癥。”
“這個您放心,手術沒有問題的,我……”
“你是醫生還是護士啊?”家屬突然發問了,盯著程易安,“這么年輕,實習的吧?讓你們主任來,我不跟你扯。”
“我們主任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轉告。”
“換病房,我們不可能跟那種人呆一間屋子的。”
“實在是沒有多余的病房了。”其余科里都快在走廊加床了,他們神外還算好的了。
“那我們就轉院啊,m市這么多醫院又不是非要在你們這兒看!”
“行啊,轉院啊。”梁瑤剛才一到辦公室就聽說程易安被拽過來調解矛盾了,急得抓著白大褂就跑。
家屬一看門口又來了個醫生,態度還這么強硬,有些怔楞。
“就你們家兒子這個情況,簽保證書,轉院的路上出任何問題我們不負責任,只要你簽完了,說一聲去哪兒,我找救護車給你送過去!”梁瑤雙手插兜,頭發束在腦后,看起來十分干練,架勢唬人。
這牙尖嘴利的女醫生可比程易安難纏多了,家屬一時間說不出什么話來,只能重復著不跟殺人犯住。
林麟的家屬在旁邊嘆了口氣,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突然九十度鞠躬,“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您放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到時候床簾拉上,保證你們眼不見心不煩。”
“還有一個辦法。”梁瑤指了指門外,“好多科室都在走廊加床了。”
“憑什么我們去,要去也得那小子住走廊。”
梁瑤聳了聳肩,“是你們嫌棄人家的,人家又沒嫌棄你。”
程易安示意護士將梁瑤拉走,他從進醫院開始就沒見過這么調解矛盾的,這不是越調解越嚴重嗎……
他又費了半天口舌,把這個月的話都說完了才勉強讓家屬同意跟林麟一個病房,并且承諾一有空病房就讓他們過去。
程易安回了辦公室,靠在椅子上發呆,他覺得剛才在病房的那半個小時,比他跟兩臺手術還累。
他從抽屜里將手機拿出來接上充電器,想了想,給楚清發了個消息。
【程易安:明天有空嗎?】
第23章
【程易安:明天有空嗎?】
消息剛發了過去,那頭的楚清很快就回了消息,說是沒空要加班。
程易安有些失望,按滅了手機。他怔楞了半晌,突然從座位上起身,動作大得嚇了隔壁的同事一跳,“老程,干嘛呢?”
“還有一半病房沒看。”程易安語罷快速出門,他方才調解完矛盾就直接回了辦公室,將查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
多數患者麻藥已經過了,家屬也都從各地趕來陪護。程易安一間間地看過,細細交代術后注意事項。他當晚一直在醫院待到了十一點多,交完班以后開車回了家。
程易安一直想著從家里搬出來,他經常三更半夜回家,要不就是三更半夜被叫走,住在家里多有不便。更何況醫院里老宅太遠,路上順暢都要開二十分鐘,不如新房來去方便。
次日輪休,程易安吃完午飯后就拎了隨身的衣服去了新房打掃。他路過楚清家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陽臺上飄著件他沒見過格子襯衫,還有男士牛仔褲。
他又想到了前幾天在陽縣聽護士們閑聊得來的“妙招”,說是女孩子頭發出油嚴重的話用某款男士洗發露效果極好。
這么一來楚清家中的所有男士用品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程易安如今除了怨自己嘴笨,一點兒招數都沒有。這臭脾氣生生將人給作走了,約飯都約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