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普通的房間,吃住都十分簡單,卻意外的平靜而舒適。
民風淳樸,夜不閉戶,鄰里和睦,當然了,八卦信息自然也傳播的十分迅速。
百姓們嗓門都大,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邊走邊嚷:“哎呀,玄云派的白楓終于叫陣司堯了!這兩個人的恩怨哪可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是啊,誰不知道‘圣教’早已經不如往日,此次玄云派聯合各大仙門攻上‘圣教’,定能大勝而歸!”
裴南愣了一下,接著看向沈清棠,發現沈清棠也正看著他。
兩人生活在這里已有兩年,和外界再無聯系,沒想到今日突然在聽到那些關于過去的消息,恍如隔世。
裴南自然知道白楓近些年越發沉穩,做事靠譜,大有接替被再次關押的杜義修成為玄云派掌門的勢頭。
這次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沈清棠看了裴南半晌,眼底的神色不明,像是有小小的火焰熄滅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師兄……你要去看看嗎?”
裴南下意識的想要搖頭,他離開玄云派已久,根本上更是和司堯所屬的“圣教”沒有太大關系,這兩人現在對上,雖然結果不明,但他卻不是那么關心。
再說白楓這些年已能獨掌大事,他也沒什么可以交代的了。
正要搖頭,裴南卻猛地想起來系統說的話,算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近些日子里系統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少,前些天問起,說是無故停頓的時間過久,系統已經需要休眠來儲備回去的能量。
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裴南怔了片刻,又看了看面前的沈清棠:“……恩,若是消息屬實,我得去看看。”
沈清棠點點頭,面上似乎很平靜,甚至連以往的撒嬌都沒有,他定定的看著裴南,神色有些堅定:“那,我在這里等師兄回來。”
“……恩。”
“師兄一定會回來的吧?”
“……”
***
沈清棠鬼道已棄,跟著裴南無異于拖了后腿,裴南自然十分了解沈清棠的性格,便篤定要前去見白楓一面。
白楓聯合各大仙門攻上“圣教”,司堯被迫出關,出現在眾人面前之時,整個人顯得更為妖惑鬼魅。
也更加嗜血。
眾仙門皆以為司堯是受重創入關,強迫出關時必定萬事不支,卻沒想到司堯出關之時血光大耀,分明是功力大成。
那場戰斗激烈無比,后世稱之為“弒魔之日”。
仙門眾人獨對司堯一人,司堯卻未顯任何下風,反而魔性大增,手段越發凌厲殘忍,將征伐變成了一種殺戮。
裴南站在遠處,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場殺戮。
遠處血肉飛濺,裴南所處之地卻顯得寂靜異常,與另一處的紛爭相比,這里顯得莫名幽謐而平和。
裴南的側臉在血光中顯得無情又冷漠,他漠然的看著面前的陷落,卻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
他果真已是無情無感,沈清棠卻成了這空白之中唯一的一道不同。
眼見著白楓所領的玄云派與眾仙門就要不支,裴南到底不愿意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師弟這樣隕落,卻也生不出任何惋惜之情,只是感覺到平靜。
裴南閉了閉眼,召喚系統:“準備離開吧。”
系統已經準備了許久,就等裴南的命令,沒有像以前那樣的賣萌,反而顯得有了幾分正式:“好的,宿主。”
返回程序啟動,隨之而來的是倒計時一般的“滴滴”聲,在腦海中讓人煩不勝煩。
終于,久違的機械聲冰冷的開口:“恭喜宿主,系統啟動成功,是否立刻離開,返回原世界?”
裴南停頓了片刻,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很想念沈清棠。
非常想念。
這種想念在機械聲的回響中顯得溫暖又凄涼。
裴南嘆息一聲,閉眼道:“走吧。”
“得到指令,進行中。”
“三。”
“二。”
“一。”
只是瞬間,裴南剛剛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像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幾乎是下一秒,一道結界破開,另一個人的身形現了出來,不知道究竟在這里停留了多久。
那人一身黑衣,五官俊逸,他站在剛剛裴南離開的地方,目光有一瞬間的痛苦,卻很快沉靜下去,像是一點都不驚異于這個出現在面前的奇異之象。
他極為平靜的站著,眉目溫和,像是什么都未曾發生一般,只是慢慢的,他身上陰氣越發濃重,逐漸將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無數生魂惡鬼從鬼氣中翻滾爬出,侍立于他身后,恭敬如常。
***
遠處正魔之間的爭斗已經到了白熱,司堯身上的紅衣看不出任何鮮血,卻顯得妖戾非常。
終于一道掌鋒,將正道仙門的幾位掌門掀飛出去,司堯立于原地,張狂的揚聲大笑,笑聲中說不出是喜是悲:“既已如此……記憶如此!我獨存便好,又留你們何用!”
司堯手中魔氣籠罩,要下殺手。
卻在下一刻,一把寒意森森的冷劍從他身后穿膛而過,一點都沒有遲疑,直到劍鋒刺穿了他整個人。
司堯天賦極好,但只要是人,便就有弱點。
司堯一擊即中的弱點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
“厲灼……”司堯不可置信的低頭去看刺穿了自己身子的那把靈劍,劍尖正低下一滴鮮血,落在泥土中,瞬間消失不見。
那把劍是他前世曾找來送給厲灼的。
厲灼非常喜歡。
他問厲灼是喜歡劍,還是喜歡他。
厲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喜歡的。
司堯搖了搖頭,不顧插在胸口的那把靈劍,硬生生轉了身去看身后那人。
“黑影”遮著竹帽,五官都包裹在黑布下,看不出任何形狀。
可是司堯仍舊是認出來了。
他張張嘴,鮮血便從口中涌出來:“厲灼……”
杜義修以為司堯是陰年陰月陰時所誕,是最適合杜靈靈修煉的爐鼎,故而將司堯收在身邊,傳其心法,以備日后使用。
而其實并非如此,那個陰年陰月陰時所誕之人,其實是厲灼。
司堯不斷的以杜靈靈之血為祭,于梧桐林設下大陣,招厲灼魂兮歸來。
只是。
到底晚了。
“黑影”臉上皆被包裹,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顫了顫身子,下一個動作便是將那把靈劍送得更深。
如此之大的變故給了仙門喘息的機會,幾大仙門掌教和長老紛紛運氣調理,然后互相致意,更換了攻擊路線,準備再次攻向司堯。
而白楓卻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動作,他的表情淡漠,頗有了幾分曾經裴南的影子。
“且靜觀其變。”
司堯的表情沒有痛恨,甚至也沒有生氣,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他甚至溫柔的對著那看不出五官的人笑了,笑容和他以往的所有笑容都不相同,有一種特殊的親昵和歸屬:“厲灼,你恨我,是不是?”
“黑影”沒有說話,也自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動作停頓了片刻,便將那把靈劍猛地從司堯胸口處拔了出來。
血液瞬間從傷口迸出,汩汩而下,濺在“黑影”與司堯的身上,只是一人黑衣一人紅衣,到底也看不出來血跡的存在。
修魔之人雖然生命力較強,但只要未登仙途,到底也會傷會死。
尤其心臟乃關鍵位置,司堯如今硬生生受了此劍,就算不死,也定不能向曾經一般了。
隨著靈劍抽出,司堯不支的跌落在地,他卻沒有去處理自己的傷口,而是哀求一般看著“黑影”:“厲灼,你與我說一句話……”
沈清棠遠遠的看著,面上溫和如常,身后眾多生魂惡鬼伴于身側,宛如置身地獄。
“黑影”是他所煉制出的第一個傀儡,雖無常人面容,卻有自己的思維和動作,而且“黑影”對魂魄之事頗為精通,倒像是曾經經歷過一般。
傀儡只聽從鬼主召喚,永遠不得現于人前,若徒然現世,便頃刻間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而現在,“黑影”將自己放在了人前。
幾乎是下一刻,司堯看到自己面前的厲灼逐漸模糊,像是要消散一般,不由大驚,拖著身子想要站起來,向前爬道:“不!不——厲灼!”
可是就連沈清棠也沒有辦法控制這種消散。
當然,就算有,沈清棠也不會去做。
他所有的情感皆系在了裴南身上,自然再不會為旁人如此費心。
剛才厲灼出現過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如果不是司堯身上的傷處仍在,剛才的那一幕便仿佛夢境一般。
白楓冷笑一聲,對旁邊的門生吩咐道:“如今魔尊修為大減,正式最好的時機,給我拿下!”
眾人高聲響應,施布靈力法陣,將司堯困于其中。
直到縛魔鎖將司堯捆住的時候,司堯仿佛才像是從幻覺中驚醒一般,他臉上皆是森然的涼意,目光木然的看了看身上的縛魔鎖,嘴角像是下意識露出一個笑意。
只是他現在的面色過于蒼白,就連笑意也顯得蒼涼。
“仙門……哈哈哈正道仙門!?”司堯受創嚴重,已經很難站直,他半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眾人,笑得張狂凌厲,“什么豬狗不如的正道仙門!都是笑話罷了!”
“豎子爾敢胡言!”
長青門掌門揮出一道掌鋒,司堯修為受損,被逼得退了一步,又吐出一口血來。
司堯卻沒有再反駁他的話,只是十分冷淡的看了那掌門一眼,接著便扶著旁邊的樹木,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司堯將視線從面前的眾人上移開,往遠處的另一個地方望去。
沈清棠正站在那里。
兩人目光相撞,司堯近乎惡意的微笑,然后張開嘴,像是說了什么。
沈清棠像是聽到了,又像是完全不在意,漠然的看著遠處的司堯,毫無表情。
“你在與何人說話?!”一個年輕的修士見司堯如此神色,頗為不爽的站出來呵斥道。
司堯轉過頭來,輕蔑的看了那修士一眼,又收回了視線:“我不會被你們抓回去的。”
白楓冷冷一笑,手中捻起一張符紙:“現在可由不得你了。”
司堯咳了扣血,像是這才注意到這次前來的人中有白楓的存在一般,扭過頭將他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挑眉輕輕笑了兩聲,輕聲道:“不過,有點你師兄當年的風采——不過,你還差他太遠了。”
“你不配提起我師兄!”
白楓神色冷厲,靈劍直指司堯,語氣里皆是憤恨:“若不是你與沈清棠那孽障!我師兄怎會……”
“哈哈哈哈哈!”司堯大笑,血氣直往上涌,他將血吐出來,笑容明艷,嘲諷一般道,“這么重視你師兄?嘖,可惜裴南不知道呀,他再也不會知道了。”
“你閉嘴!”
白楓臉色越發難看,靈劍出鞘,直指司堯而去。
卻不知司堯等得便是這一刻。
他的武器剛才已被卸去,如今只等白楓將劍送了前來。
雖然過重的傷口讓靈力逐漸下降,但司堯的修為卻仍舊比白楓要高,又能以血為誘,要在近距離控制白楓的靈劍再輕易不過。
司堯將劍穩穩的抓在手里,抬眼像是輕佻一般的看向對面氣得快要冒火的白楓。
“哈哈,白道友,你人好。看在我們曾經也同門過的份上,若我死了,也給我立個靈位好不好?”司堯將劍在手上掂了掂,笑得燦爛,“啊,要是還能幫本尊在靈位上寫個字,那便更好不過了——便寫,恩,便寫司堯厲灼之墓吧。”
司堯像是很不放心,又向遠處剛才的方向望了一眼,卻沒有說出沈清棠的名字,玩笑一般道:“小子!你要是還在,就幫我盯著點兒啊,一點要把這幾個字刻上!”
然后司堯像是沉默了一下,動作微微停頓,緊接著又笑了笑。
“厲灼,我來了啊……”
靈劍尖銳的鋒芒刺破頸部的皮膚,血液濺起,紛紛揚揚的灑在被太陽曬得灼熱的地面上,有一種絕望的美感。
***
沈清棠一直站到夕陽西下,連余暉都沒有了溫度。
一天的演繹已經結束,“圣教”門前恢復了平靜。
往日與天爭輝的“圣教”卻在今日遭受大劫,司堯死后,眾仙門弟子為了撒氣,將“圣教”上下付之一炬。
大多數魔修的眼里是沒有生死與共這個概念的,經此大劫,魔修早已經四散離開。
黃昏時的“圣教”便顯得分外寂靜,被火燒過的建筑敗落而枯槁,露出一種死寂的顏色。
沈清棠從后殿走了進去。
“圣教”占地廣大,仙門弟子自然也不可能燒個透徹,比起正殿的破敗和頹唐,這里還有幾分曾經輝煌時候的影子。
后院中空無一人的偏殿旁邊果真新立了一座碑墳,連刻字都是新的,一筆一劃分外凌厲,像是能看出來刻字之人有多么不情愿,咬牙切齒的弄出了這幾個字。
司堯,厲灼合葬之墓。
司堯就算死也不愿意問問厲灼的意見,硬是執意的將他拉進了自己的墓里。
沈清棠走進正殿,殿上設三把座椅,分正位與兩個側位。
司堯的座椅便是最中間那個。
沈清棠走上前去,掀開座椅右手扶手便的金屬,便露出下面的一個極小鑰匙凹槽,若是不仔細觀察,便根本無從發現。
那日裴南率先從靈殿出去,司堯便把這把鑰匙給了沈清棠。
“拿去,你將來會想要知道的。”
***
精巧的小鎖應聲而開。
里面只有薄薄一張手書信紙,沈清棠將它拿出來,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然后他將信紙合上,平靜的向外走,若是不看到他緊握的雙手,便根本無從發現沈清棠緊繃到絕望的情緒。
太陽已經落下,曾名耀修真界的“圣教”中再無一盞燈火,顯得極為蒼涼。
司堯與厲灼的合葬墓就在一旁。
沈清棠在碑前灑了一抔土,然后拜了三拜,轉身走了出去。
***
裴南已經回來很久了。
自回來之時,系統便立刻離開去尋找下一任宿主,頗有些拔x無情的意味。
而裴南從另一個超乎尋常的世界中所帶來的生活習慣慢慢褪去,他和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一樣做飯吃飯,瀏覽網頁,有靈感的時候便起身寫文作畫,沒靈感的時候便睡到自然醒。
偶爾與朋友出去吃飯,朋友便問起有沒有女朋友,什么時候結婚。
裴南便僵硬片刻,說還沒到時候。
朋友便笑他要求太高。
裴南也笑,卻喝了不少酒。
最后喝得站不起來,便只得被朋友送回了家。
朋友喝了杯水便起身告辭,裴南送了朋友出去,回來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
起身去了畫室,涂涂抹抹一通之后,卻發現畫上的人無比的熟悉,像是已經刻進了骨子里。
——沈清棠。
裴南怔怔的站了一會兒,淚水便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他離開那個世界之后,《清凈決》自然失去效果,可是人卻是同一個,曾經被抽空了的情感便重新灌滿了那個空盒子,沉重而逼仄。
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想,可是喝醉了之后便不受控制了。
越控制越想,越想……便越難受。
裴南放下畫筆,酒氣熏得他總有種不真切的感覺,正踉踉蹌蹌想去洗把臉,沒想到轉身卻不小心撞到了人。
裴南先是一愣,接著一驚。
雖然他喝醉了是沒錯,但是這里是他自己家,他從來都是一個人生活,怎么家里會有另外一個人!
裴南伸手就想拿過電話報警,卻沒想到那人直接便將他拉進了懷里,緊緊的抱住。
片刻后,熟悉的氣息和聲音吐在裴南耳邊,那聲音里懷著三分嘆息,又有三分笑意:“師兄,我看著你的畫一般都要自讀的,怎么你看著我的畫——就知道哭呢?”
裴南愣了一下,接著下意識抬頭去看抱住自己的那人。
沈清棠眉目俊朗,眼底皆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師兄,我再也不會再放手了。”沈清棠低頭吻住裴南,聲音依舊有些陰戾,卻很溫柔,“你若是再跑,我便將你關起來,永遠只讓我一個人看見。”
裴南沉默片刻,伸手回抱住他,低低的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