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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某個被片兒兵逼得家破人亡的富戶做下的。
趙慕豈直是震怒,暴走的心都有了。敢情眼皮底下他親手組建的片兒兵一個個還成了周扒皮,這些片兒兵,還以為自己是他前世那個位面的明朝錦衣衛不成?
這些走狗雖沒有錦衣衛的能力,卻有錦衣衛的職權。可以不得允許便堂而遑之隨便進入城民家中“參觀”,與錦衣衛有何不同。
趙慕再次感嘆人性太貪婪!
可惜,他向來只在別人身上找原因,從不反醒自己的決策是否有錯。片兒兵借顧查皮影戲妖言惑眾之事,肆無忌憚地敲詐勒索。不管皇帝是否真殺了先皇,也不管前秦王會干下什么事兒,底層這些官兵只知道包里有錢才能立足。
千萬年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早已深入人們的基因中,誰也不例外。
這事給烏帕和梁廣義提了個醒,方知原來那黑壓壓的大塔很容易燒掉啊。呵,就算事后皇帝加重防御,他們也能搞下來。古爾曼人可不比大榮人,花樣多著呢,睢著吧。那些片兒兵成日搜疑犯,烏帕給的錢足夠多,這處院子便從未被懷疑過。
就這種德性的兵,能護住什么?烏帕和梁廣義極度鄙視大榮人,一盤自私自利的散沙。
柯楚楚在途中東一耳朵西一耳朵聽得一些京城消息,具體情況雖不清楚,卻知道是在朝著于她有利的方向進展。
快了,快了,惡夢快結束了。
“夫人,明日到許州。”泠兒說道。
“知道了。”柯楚楚慢慢合上眼睛,明日就能見到倪光譽,也能知道那邊的情況。
卻不知倪光譽在許州栽了個大跟頭,他在給柯楚楚送了消息之后,便私自決定抓人。因為眼看秦王勢頭越來越好了,何不借此立一功,說不定能混到京城去。
怎么說倪光譽也是外行,不知道這里面的關竅。他那手段剛一使出來,盡管手下非常謹慎小心,可人家是什么人,早就發現了,想抓?對不起,人家旋即開始猛烈反擊了。一天也沒隔,好似就等著他出招。
反擊的方法一模一樣,也是在墻上放幻相。于是,許州百姓都知城中有幾堵墻很可怕,有些是不可說之事,有些卻是兩個男人的殺人惡行。總之,看了墻影子都會嚇得夜夜惡夢。就連那兇徒也膽寒,生怕哪一日自己做下的壞事被昭示出來。
方知:世上真的有鬼魂之說。懼怕因果報應之人,不由自主地開始收斂。
無形中,這倪光譽與這隱在暗處的高手還做了一件好事。
墻影中所顯的被殺之人正是姜老頭,那位高人也用上了姜老頭的陰魂來呈相,逼真無比。七叔公和錢爺爺暴打姜老頭的兇狠畫面盡數躍入墻上。最后姜老頭躺地上那一刻,所見之人都知他肯定是死了,那影子瘦得跟紙片人一般,哪經得起兩個大漢的拳頭……
......
柯楚楚入許州城這天艷陽高照,寒氣都化掉不少。只是,天下平順了八十多年突然開始不穩,百姓又大多沒經歷過,一時憂心沖沖俱是咬緊了牙關,懷揣對未來惶惶不知的恐懼生活著。好太陽也曬不凈他們的擔憂。
柯楚楚剛踏進州衙,城中一處荒廢得看不出原形的道觀之內,有位老態龍鐘的老人盤腿而坐,此刻他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說道:“來了。”
語閉,他顫微微地走到道觀外,緩緩從懷內摸出一個花梨木制成了羅盤。
羅盤邊緣時隱時現泛出讓人感覺厚重莫名的光澤,一看便知是他雙手長年累月鏇玩出來的。
這羅盤或許有靈性,猶如一件厚重莊嚴的鎮宅器皿,上面的每筆每畫都彰顯出它是一件珍貴古物。饒是那不識貨的無知婦孺,也知這奇怪的東西值點錢。
“咳咳咳……啐——”老人咳了一氣,啐掉痰后再勻了勻呼息。開始再次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雪白的眉毛彎至耳垂,在太陽底下居然赤眼反光。
“成!”老人收起軟盤,他已計算出了方位。抬腳朝州衙而去。
......
柯楚楚尚不知人家已經找上來了,正坐在倪知州新買的宅子里忍耐著林氏的客套話。
“夫人是否……”林氏作勢難為情,問道:“是否易了容?常聽官人講起夫人,早知您國色天香,是世上一等一的美嬌娘。”
“你也不差,且剛剛好。”柯楚楚打起精神應付道。
林氏頓時羞赧,雖然人家沒回答她的問話,但是也沒否定,還恭維了她。心說這位夫人也不是夫君說的那般不通人情嘛。笑道:“何為剛剛好,夫人說話好有意思。”
“是嗎?我也這樣認為。”
這干巴巴的一句,讓柯楚楚感覺林氏有點尷尬,也認為這樣太沒禮貌,又補道:“剛剛好,是指不會讓人一看就心生覬覦,更不會被自家夫君嫌棄顏色。縱然娘子才識過人,可成日看到頂一張‘無鹽’之貌,也會生心膩味,不是么?”
林氏方暖了臉色:“是啊,世上的男人總妄想兩全其美。”
柯楚楚看了一眼泠兒,泠兒隨即問道:“林夫人,敢問知州大人何時歸家?”
“唉!”林氏嘆道:“卯時初就出去了,許州中原之地歷來是朝廷大糧倉。這不,至從仗一打起來,官人就四處收糧,沒睡個安生覺。近幾日更甚,早出晚歸的已有十來日了,昨兒個收到夫人來信,官人就思著今日早些出去,也好早些歸來。夫人別急,應該快了。外面我有遣人守著,一回來咱們馬上就能知道。”
柯楚楚本認真聽著林氏的話,突然左耳轟鳴了一瞬,下意識控制著身體,強制冷靜……
這么快?
轟鳴聲是她袖中羅盤傳出來的,高手過招第一式便是以物試物。她的羅盤只是自己找來桃木隨便制成,即使有細心溫養也不過兩年光景,在“前輩”面前就好比是個雛兒。
“夫人,您怎么了?”林氏見她神色怪異,出口問道:“夫人路途勞累,要不先去小憩片刻?”
“不用。”柯楚楚回道。平了平心,岔開話題,問她:“員外郎方逑是你的伯父?”
林氏有些慌張,忙道:“不,他姓方,我姓林,這個伯父早作不得準了。”
“哦?”柯楚楚一臉疑惑。
林氏解釋說,她幼時抱養給了林家,也早改了林姓。在外,方逑也是以表侄女相稱,她喚方逑為伯父,只是以示親近,沒有別的意思。
柯楚楚作勢懂了,頻頻點頭,一時不知說什么,笑道:“林娘子果真有些見識,與你的夫君極相配。”微微墻頭草,風吹兩邊倒。這兩顆草都是只認利益,不識情義之徒。
不論林氏是否恭維客套,亦或是惺惺作態,至少她表明對京城那個朝廷不看好。
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倪光譽終于回來了,見到柯楚楚便叩首施禮。面帶憂心地說道:“夫人清減了。”
泠兒仔細一看,好像夫人真是瘦了。
柯楚楚讓他起身,回道:“人一黑,便顯得是清瘦,我很好。”
“夫人,我知您為何事而來,且等等。”倪光譽說著往內屋而去。
不一會兒,拿出來一個小紙包,呈給柯楚楚:“夫人,這是我的人從墻下尋到的。這木材與您的不有所不同,我不識得。”
柯楚楚輕輕拈在手上,說道:“這也是桃枝,只不過,它侵過公雞血。”神色一寒,壓制住怒色,嘆道:“我知道他是什么來路了!”
“什么?”倪光譽曾無數次見到柯楚楚擰眉發怒,今日這黑美人的怒氣怎么看著有點毛骨悚然。
“衙中可有判不了的失蹤人命案?”柯楚楚說道。
倪光譽一凜:“有!穎川柯家堡有一家幾十口憑空消失。這是我剛到任時便發生的,往年也有,但不如這般大。我本想將此案辦下來以正世風,可后來朝廷突然開始征兵,所以……”所以除了馬上能捉到兇手的命案,其他的案子哪有功夫去查啊。
柯楚楚明白了,問他死的是哪一家。
得知就是前柯氏族長三叔公全家老老小小四十多口,旁的柯姓人家都無事,柯楚楚馬上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道:“此事只有兩年不到,你能否派人去一趟柯家堡,將失蹤之人的衣物或者常用器皿給我尋一件過來?”
“能,即刻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