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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寵她,但是,她卻算不得他的什么心愛之人。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有什么心愛之人。
他寵她,是因為他原本對這世上的任何事都無感,對女人更無感,她卻是個例外,他接受了自己享受那種滋味,也接受了她,因為他的確是喜歡她的,她的性情或者任何一個方面,都并沒有讓他反感的地方。
她還在等著他的回話。
可是他卻不是會輕易承諾之人。
他最終道:“我不會有別的女人。如果有,也是各按其位,你不必有什么擔心。”
前面說的很快,后面卻說得很慢,很重。
這到底不是蘭妱最想聽到的話。她覺得她不應該不開心,但不知為何心里還是有一塊地方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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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宮。
甘皇后一把將桌上的茶壺茶杯都掃到了地上,看著立在下面的兒子氣得面目漲紅,斥道:“禎兒,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思才把她引出來,可你就這樣把她給放走了?你知不知道你祖父已經得了消息,你大舅他被鄭愈關著,受盡了折磨,若是不能把她劫出來,用她交換你大舅,你登基之日,怕就是你大舅身亡之日!”
說到這里眼中的淚水已經滾了下來。
他母后一向堅強,這還是朱成禎第一次見她落淚,為的不是別人,是他的大舅,她的大哥甘守恒。
他心里滋味難言,道:“母后,你明明知道鄭愈不育,那蘭氏女的身孕必然有詐。蘭氏女也好,身孕也罷,不過都是誘我們出手的誘餌,你當很清楚,現如今這個情勢,根本就是不智之舉。”
“虛虛實實,誰又知道真假?我們把她抓了,一驗不就知道了?”甘皇后道,“那是你大舅,禎兒,為了你的太子之位,為了你的皇位,他征戰半生,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被鄭愈關押著,每日用噬骨蟻日日夜夜折磨著,你難道要就這樣放著他不管嗎?”
為了我的太子之位,皇位?還是為了他自己的權勢,或者為了你的皇后之位?
朱成禎冷道:“母后,您不是一直勸兒子要以大事為重嗎?跟我不要說什么兄弟之情,連父子之情都要不顧,現在為何到了您的頭上,就要我為了您的兄弟,不顧大局,做些蠢事了?”
甘皇后猛地怔住,瞪著自己兒子像是不明白他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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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熙二十一年七月。
承熙帝病重,朝廷這邊御史彈劾鄭愈一事拖了下來,西北那邊西夏還有西刺的大軍退至祁連山以西,西夏王城又發生內亂,西北的戰事總算暫停了下來,但鄭愈的大軍卻還在西北,而甘守恒也還扣在鄭愈的手中,平西公甘肇已經數次派人上門要人,但鄭愈和西北軍大將周原卻道甘守恒身涉通敵之嫌,以致涼州城失陷,上萬西北將士陣亡,七萬城民被屠,必須留在西北受查,此事傳出,整個西北嘩然,差點沖進定州城剮了甘守恒,更有無數將士請命要踏平西坪。
御史彈劾鄭愈通敵以致肅州之敗一事整個西北和北疆當然也都已經知道,但鄭愈在北疆征戰多年,此次又是他擊退了西夏和西刺的聯軍,威信之高根本就已超出朝廷的想象,那種荒謬的誹謗之言別說西北和北疆的軍民不信,甚至還讓他們對朝廷都生出了敵意,更對出身甘家的皇后和甘家的外孫太子朱成禎十分不滿。
西北軍和西坪軍對峙,西北內亂一觸即發。
乾元宮。
這日皇帝醒來之后就召了太子朱成禎,內閣首輔王政,兵部尚書趙溫,戶部尚書陳建忠,禮部尚書孟鴻輝,以及宗室府宗正厲郡王朱明扈見駕議事,議的正是鄭愈之案和西北的局勢。
厲郡王道:“陛下,依老臣所見,鄭大人通敵未必屬實,但鄭大人對甘大將軍心懷怨恨,故意拖延救援時間延誤戰機卻怕是八九不離十的。老臣知道,鄭大人為我大周南征北戰,護衛北疆,擊退北鶻西夏,的確于我社稷有功。但陛下,”
說到這里厲郡王“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道,“陛下,鄭愈他功高蓋主,現如今只因御史彈劾,西北軍民便已全群激憤,要□□甘大將軍,進軍西坪,這,已經是謀反之行了啊。老臣只怕,縱是鄭愈現無反心,將來怕是也會發生黃袍加身之事,不將其除之,后患無窮啊。”
承熙帝面色蒼白憔悴,神色蔫蔫,聽了厲郡王這么一番嘔心瀝血掏心掏肺的話面上也無甚表情,他把目光轉向內閣首輔王政以及其他幾位重臣,嘶啞著嗓子慢慢道:“眾位愛卿,你們怎么看?”
幾位大臣皆是沉著臉卻不敢隨意置一詞。
最終內閣首輔王政走了出來,他已年邁,顫顫巍巍道:“陛下,老臣信鄭大人之品性,無憑無據,不會信任何片面之詞,且厲郡王也言,鄭大人為我大周多年征戰,擊退北鶻西夏,于我社稷有功,若是輕言降罪,怕是會寒了邊疆十數萬將士的心。此時西刺西夏雖退守祁連山以西,但仍是虎視眈眈,依老臣之見,萬不可輕舉妄動。”
“不過陛下,西北戰事既然已了,陛下不若就召回鄭大人,至于西北和西坪各執一詞,陛下可安排好西北的疆衛,直接傳召西坪和西北的主要涉事將領入京,如此亦可解厲郡王之憂。”
承熙帝道:“愛卿此言倒是令朕憶起,朕也有數十年未曾見過平西公了,既如此,便下旨傳召鄭愈,平西公甘肇,平西公二子甘守恒,甘紀恒入京,另命鄭愈押解涉事將領趙成易,郭顯達等人一并入京吧。”
第43章
承熙帝此言一出, 眾人心中就是一咯噔。
若此時承熙帝尚康健,眾人必定是認為他此舉是針對平西公甘肇和西坪甘家的, 這是要對甘家下手的節奏,但他此時臥病在床,太子漸有掌權的趨勢,現在召甘肇和甘家人進京,卻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催命符。
但他又同時召了鄭愈和鄭愈的親信將領入京。
其實現在的局勢, 說實話, 甘家在肅州一戰中損兵一萬, 剩下三萬被西北軍收編, 相當于已經廢了西坪半數的兵馬。若鄭愈有反心,的確比甘家的威脅更大。西北軍和西坪軍的對峙, 眾臣都心驚, 更何況是皇帝?
陛下病重之時將三皇子封王打發去藩地, 讓太子逐漸處理日常政事, 便是絲毫沒有換儲的跡象,但太子登基, 甘家和鄭愈都將成為太子的隱患和威脅。
但無論想要怎么處置, 要想讓西北軍,西坪軍不亂, 召鄭愈和甘家人先入京才是最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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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厲郡王驚疑不定。
他不想去揣測,他就是想要鄭愈死在西北。
他知道皇帝手中總會捏著那些邊疆大將的一些命門或者在他們身邊安插一些暗棋,想要他們死,總會有法子, 但召鄭愈和甘家人一同入京,顯然是想要先利用鄭愈對付甘家,但以鄭愈的手段和權勢,讓他帶了大軍回京,屆時再想要除他,就很難了。
而今天他這番話若是傳到鄭愈耳中,再加上舊怨......
他想再說些什么,可是承熙帝的目光掃過來,明明是病重之人,那目光卻尖利之極,令他的話一時啞住。
出了乾元宮,厲郡王特意慢了幾步等著被承熙帝留下的太子朱成禎。
首輔王政回頭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哪里似一個老態之人,厲郡王面色僵硬中就聽到王政冷哼一聲,然后一甩衣袖,負手離去了。
王政的這一眼看得厲郡王更是心驚,無論如何,是決不能讓鄭愈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