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葉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轉身就向著門口走去。
“愈表哥。”
她知道他的性子,他真的會直接出門不顧她而去,她哀求道,“就一點點時間,給我一點點時間。愈表哥,想要將寶薇嫁給你,其實最初是我的主意。當年我未能反抗父親和母親,嫁去了東宮,此事一直是梗在我心上的刺。我知道,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我的命,也因為我一時的軟弱而注定了是什么樣的結局。”
“但我卻不想我的妹妹跟我一樣,陷入這樣的命運。皇后娘娘,她已經打上了我妹妹的主意,想要將她嫁去西坪甘家。我知道她為何要這么做,因為如此,將來他們要廢黜我的時候,卻還能牽制著大長公主府和南平侯府,哪怕我死了,大家也仍然能維持著和和氣氣的關系。”
“這世上,我想不到任何人,能幫我解開這個結,也沒有任何人,讓我還總是試圖想著去抓住點什么,哪怕是虛妄的,也總想要還有那么一點念想。愈表哥......”
說到這里,她眼睛里有兩道清淚滑下來,在凈白的面上,明明表情平靜,卻極觸動人心。當年,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現在的京城明珠,她的妹妹周寶薇在她面前都是不夠看的。
鄭愈轉身看她,道:“現在,哪怕我已經有了一位夫人,你們南平侯府還是堅持想要把他們的嫡女嫁給我嗎?”
他說得很平淡,其實就是不想理會她的那一番彎彎繞繞,似語還休,意涵豐富的話,但聽在周寶蘊的耳朵里卻是有另一層深意,她的面色猛地漲紅。
當年她對外祖母常寧大長公主想將她許配給鄭愈,遭到了她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幾乎是整個南平侯府的激烈反對,她祖父幾乎禁了她的足,不允許她再踏入大長公主府,也不允許她再見鄭愈。
可現在鄭愈已經這么打南平侯府的臉了,他們南平侯府卻還要上趕著把嫡女嫁給他。
周寶蘊苦笑,帶了些凄色道:“愈表哥,世人本都是如此,你又何苦怪他們?”
她道,“不說別人,愈表哥,就是現在你的那位夫人,如果你不是現在的鄭愈,不是現在的次輔大人,她又如何會嫁給你,蘭家又如何會將她送給你?”
鄭愈從進入房間一直未變過的面色終于沉了下去。
他慢慢卻字字如錘道:“我的夫人,她的意思,蘭家的意思從來都不重要,她入鄭府也好,成為我的側室夫人也罷,都只是因為,我愿意娶而已。我要娶誰,不娶誰,從來都是由我來決定,和他人無關。太子妃娘娘,以后還請慎言,她現在是我的夫人,已不再是蘭家之人,不是你,可以輕賤的。”
周寶蘊怔怔的看著他,他竟然這般護著她,而且......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墜著,越墜越疼,直至近乎喘不過氣來。
他這話,初聽,是在維護他那位蘭氏夫人,還有拒絕娶寶薇的意思,可是周寶蘊本就聰慧,再多年為太子妃,心思更是細密,她把這話放在嘴里咀嚼上一番,立即便又嚼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說,他想娶誰,會娶誰,從來都不是由他人的意思決定。
那么當年,他沒有娶她,并不是因為他們南平侯府的拒絕,也并不是因為她放棄他,選擇了太子,而只是因為他不愿意娶而已?
不,周寶蘊搖頭,當年他一無所有,拿什么娶自己?他不可能是這個意思,他也不可能那么對自己。
第24章
“愈表哥。”她喃喃道。
鄭愈不想再和她說下去, 他道:“祖母召我過來,就是為了讓你跟我說上這么一番話嗎?不管是你的意思, 太子的意思,還是南平侯府的意思,我都沒興趣和南平侯府聯姻。我還很忙,恕不奉陪了。”
前面的那句話他倒不是說給周寶蘊聽的,而是給他的祖母大長公主聽的, 她喚他過來卻行如此荒謬之事, 那以后, 他便也可以以此為理由拒絕再聽其“召喚”。
他說完就再次轉身離開, 只是剛行了兩步就又聽到了身后的喚聲,兩個不同的聲音。
一個是周寶蘊有些哀戚的“愈表哥”, 另一個則是帶著疲憊的蒼老之聲。
“阿愈。”
大長公主從隔間走了出來。
“外祖母。”周寶蘊轉回頭看向自己的外祖母, 淚水流進嘴里, 又咸又澀。
“阿蘊, 你且先下去吧,讓我和你大表哥談一談。”大長公主道。此時她沒有喚她娘娘, 語氣神態也一如她還是當年那個養在自己膝下的小外孫女。
周寶蘊擦了擦眼淚, 吸了口氣,整了個笑出來, 恢復了些太子妃的端莊姿儀,道:“好,外祖母你們慢談。”
剛剛她失態了。
周寶蘊退了出去,大長公主杵著拐杖, 慢慢走到太師椅旁坐下,嘆了口氣。
她道:“阿愈,祖母此生做的最大的錯事,一是當年你外祖家出事之時,也恰逢你祖父過世,祖母陷入悲痛之中,不理外事,未能阻止你父親休你母親,令她走投無路走了絕路,二便是當初未能強硬的阻止南平侯府將阿蘊嫁入東宮,求陛下賜婚。但阿愈,阿蘊之事,是南平侯府之錯,是祖母之錯,但她卻是無辜,這些年,她的心,至始至終都在你的身上,過得并不好。”
“所以祖母,您想要什么呢?”
大長公主愕然。
鄭愈目光筆直的看著她,不帶任何情緒,直接道,“您先是想將周三姑娘嫁給我,現在卻又跟我說,周三姑娘的長姐太子妃娘娘的心,至始至終都在我的身上。祖母,您想要什么呢?難道,您還想讓我替她們兩個負責不成?”
想讓他娶周三姑娘也就罷了,雖然他也不會娶。
但現在竟然說嫁到太子宮中的太子妃的心,至始至終都在他身上?難道還想要讓他在朱成禎棄了周寶蘊之時,給她什么庇護不成?他曾經做過什么,令得她們以為他該對周寶蘊負責?
大長公主瞪著他,一時之間老臉都有些燒得慌。
她不懂,好端端的話,他為何就能抽出這般硌人的意思出來。
他那樣的身世,她捂了他十幾年,就是塊石頭也能捂熱了。以前大長公主覺得自己于他,到底是有些不同的,而寶蘊與他青梅竹馬,在最美好最青春無邪的時候一片真心待他,于他也該是不同的。甚至當年他不肯借暖玉出來,她也以為那只是因為他不愿寶蘊誕下太子的孩子,是因為嫉恨太子......
可到現在她才徹底的明白,他怕是根本就心性薄涼,正如別人所說的心狠手辣,翻臉無情,真真是像極了那個人。那個人還會偽裝一下,不觸及底線,至少還會維持各種情面。而他,卻是從里到外都是冷的,沒有一絲熱氣可言......大長公主突然醒悟,然后心底只覺一股寒氣襲來。
最是無情帝王家,更何況他是那樣的身世。
自己就是生在帝王家,經歷了幾代帝王的更替,為何竟然會犯這種錯誤,被感情迷了眼?
是了,這么些年,她養他得久了,孝道為大,不知不覺竟然忘了,面前這個人不是能以孝道,以感情輕易要求的,即使有,也當慎用,否則遭到反噬的就是自己。
當然,他對自己無情,對寶蘊無情,那能對那蘭家的女人又能有多少情意呢?
那女子美則美矣,但真論起來,又有哪一點比得上寶蘊?
所以,她扯了扯嘴角,她又為何要忌憚那個女人呢?想來那個女人也就是他的工具而已,她要是真對那個女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