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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了,唐勁風才坐下來,俯下身道:“媽,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會跑到山城監獄去,又怎么會暈倒的?”
姜冬梅笑笑:“你這孩子,什么怎么回事?陸醫生剛才不都說了嗎?還是老毛病?!?
“我不是說這個?!彼虼阶诖策?,“我是想知道那個人又跟你說了什么,你為什么到監獄去看他?!?
“那個人是你爸爸?!?
唐勁風不跟母親爭辯這個。血緣的牽絆無法割裂,父子的情分卻是可以有親疏的。
幾十年夫妻之間的恩與仇,更不是一句話能講明白。
他知道媽媽也恨過,怨過,可時間久了,她還是沒辦法當那個親手毀了他們這個家庭的男人不存在。
她更不愿意教自己的兒子去恨父親。
只是這幾年她身體不好,加上 照顧他的情緒,她很多年都沒到山城監獄去跟父親見過面。
這次又是為什么?他才剛離開幾天而已,她居然會去見這一面,會見信又是誰給她的?平時都只寄給他,難道她跟那個人私下還有聯系?
不能想,一想就覺得所有事情是個死結,沒有出口,亂麻一樣堵在心里。
然而,姜冬梅卻說:“他要把腎臟捐給我。”
唐勁風耳邊嗡的一下,像是沒聽清她的話,下意識又問一遍:“什么?”
“我說你爸爸?!彼∷氖郑八阉囊粋€腎臟……捐給我?!?
原諒,寬恕,都已經是奢望。那個人也沒什么所求,不過就是請她到監獄去,親自把這個決定告訴她。
…
唐勁風疾走如風,敲開了陸潛值班室的房門。
他剛才已經問過媽媽的主治醫師王主任,醫學上的事他已經聽得很明白,還有其他的問題,他直覺陸潛應該能為他解答。
陸潛站在門邊:“你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嗎?”
“□□有多么短缺,我想你應該已經了解過了。以你媽媽現在的情況,肯定是不合適一直拖著等下去。如果親屬之間有合適的捐贈者,當然是最好不過的?!?
唐勁風咬牙:“那我把我的捐給我媽。”
陸潛笑了笑:“江河水都是從上流往下流走的,你什么時候見過溯流而上的?父母給孩子捐的就有,孩子給父母,首先父母就不會同意?!?
那個人捐的她就同意嗎?那到時又是誰虧欠了誰?
說白了,還是他那個父親自私到極點,為了讓自己心里好受一點,竟然想出這樣的方法來。
“器官捐獻講求的是自愿原則,你爸爸自愿,你媽媽也愿意接受,那這就是最佳方案。你可以不贊成,但應該尊重他們?!标憹撦p推鼻梁上的銀色邊眼鏡,“何況現在最大的困難還不是雙方的意愿如何,也不是醫學技術方面的難題,而是監獄系統還不一定同意?!?
唐勁風怔了一下,剛才心里亂的很,沒有仔細想這個問題。這會兒經陸潛提醒,他想起曾經在法理學課上看過的一個案例:服刑的囚犯要給尿毒癥的弟弟捐腎,一直得不到監獄方面的首肯,因為我國原則上不允許服刑的犯人捐獻器官,以防形成利益交換鏈條,何況犯人手術后的關押成本等也會變大。因此即使雙方都符合器官捐獻自愿的原則,且也是直系親屬,符合所有捐獻條件,但礙于監獄方面不同意,無法進行移植手術,病情危重的弟弟只能一直等下去。
當時看到這個案例,是辨析法理與情理之爭,他還沒想到會有一天自己就面臨這樣的困境。
陸潛說得對,這可能是媽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這個希望還不一定能實現,畢竟現實的阻力是很大的。
“如果你想通了,同意你父親給你媽媽做這個移植手術,”陸潛停了一下說,“有一個人可以幫你?!?
…
高月回到a市的時候,整個人都黑了一圈。
林舒眉和顧想想也沒好到哪兒去,尤其想想,她皮膚最白,是那種牛奶一樣的白,最經不得紫外線曬,脫了幾層皮,疼得默默掉眼淚。
這一趟出去,收獲還是很大的。她們第一次在實際操作中見識到很多書本上才有的過程,甚至有些釀酒時的新型酵母是書上也沒有提到過的。
葡萄從采摘,榨汁,到進發酵罐發酵,添加其他各種成分,到最后又歸于沉寂,這一年就這一季的酒,等釀成了,酒莊又開始恢復到緩慢閑適的淡季,釀造的過程就到此為止了,剩下的不過是事務性的工作等待人去完成。
可惜他們時間有限,不能一一親身經歷就必須趕回來。尤其高月,唐勁風走 了之后,她請林舒眉幫忙聯系陸潛詢問唐媽媽的情況,但陸潛堅持醫患之間的保密義務,有些事必須由她本人去問唐勁風。
她就更加記掛著,放心不下,本來也許可以延長些日子回來的,她也等不及了。
法學院的人早她們一天的航班,也已經回了a市。
戴鷹這回著實辛苦了,跟著她們三個女生好好吃了一回苦,人黑了也結實了,就是那個累呀!回來的飛機上一直東倒西歪打瞌睡,頭落在高月肩上,她拱了拱,他又倒向另一邊,歪在顧想想肩上。
想想大氣不敢出,一動也不敢動,就這么硬撐著陪他坐到目的地。
高月笑笑,這兩個人,一個暑假相處下來,到底也有些不一樣了。
她手里握著酒莊去年出酒時印制的小宣傳冊子,雖然不像林舒眉那樣一個字一個字看得那么仔細,但也都很認真地看過了,心里也有了些不一樣的想法。
以前只覺得學什么都是隨波逐流,對前途未來沒有什么構想和規劃。這趟出去,她覺得釀酒很有趣,比她平時在實驗室對著發酵罐的踏實和期待還要有趣的多。
也許這個就是她今后人生的方向了,她有點慶幸,她對自己所學的東西產生了興趣。
她跟林舒眉說:“哎,姐妹,你們酒莊還有股份的話讓我入一點唄,我想跟你合伙。不,給你打工?!?
林舒眉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倒想呢,你這樣有錢的大佬能投資,我做夢都要笑醒了??上Ь魄f現在還不是我的,還是他們陸家的產業呢。等著吧,等將來我我嫁過去,我還打算把酒莊也復制到a城這邊來,差不多的緯度,釀酒的風味也不會差,到時再請你這尊大佛來幫我。”
高月還有些好奇:“酒莊真是陸家的,跟你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家那幾千頭牛也是?”
“對啊,也是他們陸家的啊,我們家只是幫他們打工而已?!?lt;script>chapter1();</script>